断崖营地议事厅内,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林越坐在主位,暗金色的龙鳞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光泽,那些焦黑的痕迹正在缓慢褪去,新生的鳞片边缘泛着淡淡的混沌清辉。他面前是一张粗糙的石桌,上面摊开着一张兽皮地图,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标注着节点位置、遗族防线和已知的巡逻路线。
龟老站在地图旁,木杖轻点西北方向那个已经打上叉的标记。
“西北节点已毁,地火之力供应中断。”他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,“根据鹰隼族斥候的最新回报,山谷血光凝聚速度加快三倍,这意味着遗族已经放弃了稳妥推进,选择了铤而走险。”
议事厅内坐着各族首领。
金鬃狮王坐在林越左侧,金色鬃毛上还残留着昨夜战斗的血迹,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,草药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。他双手抱胸,眼神锐利如刀,盯着地图上标注的遗族山谷核心区域。
花妖女王坐在右侧稍远的位置,她身下的木椅旁生长着一圈淡紫色的藤蔓,藤蔓上开着细小的花朵,散发出安抚心神的清香。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林越身上。
剑影尊者站在窗边,半透明的残魂在晨光中若隐若现,他双手负后,望着远处那道冲天血柱,眉头微皱。
岩盾、风狼族长、灵蝶仙子以及七八个部落长老分坐两侧,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而紧绷。
“三天时间被压缩了。”林越开口,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遗族不会给我们恢复的机会。我们必须做出决定——是固守待援,还是主动出击。”
“主动出击?”花妖女王的声音轻柔但清晰,“林越大人,您现在的状态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越打断她,“我恢复不足一成,战力严重受限。但这不代表我们只能被动挨打。”
他伸手,指尖在地图上移动,最终停在东北方向一个用暗红色标记的节点上。
“从西北节点获取的百万记忆碎片中,我提取出两个关键情报。”林越的指尖轻点那个标记,“第一,东北节点是血祭大阵的枢纽,它连接着山谷核心和另外三个节点,一旦被毁,整个大阵的运转效率将下降七成以上。”
议事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。
“第二。”林越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,从东北节点延伸到山谷深处一个用黑色标记的区域,“这里,被称为‘血渊之眼’。根据记忆碎片中的信息,那里封印着某种远古之物,是遗族古祖苏醒仪式必须借助的力量源泉。”
龟老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也就是说,如果我们能破坏东北节点,不仅能削弱大阵,还可能影响到血渊之眼的封印?”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林越点头,“但风险也极大。东北节点是枢纽,遗族的防御力量必然最强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风狼族长:“风狼族长,你之前提到过岩浆暗河深处封印着‘远古之恶’,这个传闻的具体内容是什么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风狼族长。
风狼族长站起身,狼耳竖起,声音低沉:“那是我们族群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。在洪荒地脉深处,有一条贯穿大陆的岩浆暗河,暗河源头封印着一头在远古时期几乎毁灭半个洪荒的恐怖存在。遗族世代守护那个封印,但据说……他们也在研究如何利用那股力量。”
“利用?”剑影尊者转过身,残魂微微波动,“你是说,遗族想控制那个封印之物?”
“传说如此。”风狼族长点头,“但具体细节已经失传。我只知道,那个封印之地,就在遗族山谷正下方。”
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窗外,那道冲天血柱依旧在疯狂翻涌,暗红色的光芒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色。晨光被血光压制,天地间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压抑感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。”龟老用木杖敲击地面,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,“第一,固守营地,等待更多援军——但遗族加速仪式,我们可能等不到援军到来,古祖就已经苏醒。第二,主动出击,集中力量攻击东北节点,破坏大阵枢纽,争取时间。”
“我选第二个。”金鬃狮王毫不犹豫地开口,声音如闷雷滚动,“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。遗族现在全力加速仪式,防御必然出现疏漏,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。”
“但也是送死的机会。”花妖女王的声音依旧轻柔,但带着明显的反对意味,“林越大人状态不佳,狮王你的部队损失三成,各族战士疲惫带伤。强行攻击防御最强的枢纽节点,成功率有多少?”
“总比零高。”岩盾瓮声瓮气地插话,他巨大的手掌拍在石桌上,震得地图边缘的矿石粉末飞扬起来,“等死不如战死。”
“这不是勇气的问题,是理智的问题。”一个部落长老站起身,他是附近一个人数超过五百的大型部落的智者,脸上画着代表智慧的蓝色纹路,“我们集结在这里,是为了守护洪荒,不是为了无谓牺牲。如果强攻失败,联盟崩溃,遗族将再无阻碍,古祖苏醒将成定局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另一个脾气火爆的熊族首领拍案而起,“就在这里干等着,等血光吞没天地,等古祖降临把我们全都变成血魂?”
议事厅内的气氛骤然紧张。
各族首领开始争论,声音越来越大,情绪越来越激动。有人主张立刻组织所有能战之力强攻东北节点,有人坚持固守营地等待转机,还有人提出分散撤退保存实力。
林越没有参与争论。
他闭上眼睛,意识沉入体内。混沌清辉在经脉中缓慢流淌,修复着损伤,滋养着沉寂的祖龙真血。那些百万记忆碎片在识海中沉浮,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,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生灵毕生的记忆。
他不能强行消化,但可以尝试触碰。
意识轻轻探向其中一颗较为明亮的记忆星辰——
**灼热。**
**地火在脚下奔涌,岩浆如血液般在岩脉中流淌。**
**巨大的祭坛上,十二根血晶柱按照某种古老阵法排列,柱身刻满扭曲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吸收地火之力时发出尖锐的嘶鸣,像无数生灵在哀嚎。**
**三个遗族长老站在祭坛中央,他们穿着暗红色的长袍,袍角绣着诡异的眼睛图案。为首的那个长老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血色宝石的骨杖。**
**“东北节点必须万无一失。”枯槁长老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古祖苏醒需要完整的血祭大阵,任何一环出错,都可能让仪式失败,甚至……唤醒不完全的存在。”**
**“但林越已经摧毁了西北节点。”另一个较为年轻的长老皱眉,“地火之力供应中断,大阵运转已经出现滞涩。我们是否应该考虑调整仪式方案?”**
**“调整?”枯槁长老猛地转身,眼中闪过猩红光芒,“没有时间调整了!联盟那些蝼蚁已经集结,他们在等待机会。我们必须在他们恢复之前,完成仪式!”**
**“可是强行推动……”**
**“没有可是!”枯槁长老打断他,骨杖重重顿地,血晶柱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光芒,“传令下去,抽调山谷三成守卫力量,加强东北节点防御。同时……启动备用计划。”**
**“备用计划?”年轻长老脸色一变,“您是说……动用那些俘虏?”**
**“他们的血魂虽然质量不如源初之血,但数量足够。”枯槁长老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,“用他们的命,填补地火之力的空缺。哪怕仪式不完美,也要在三天内唤醒古祖!”**
**记忆画面开始模糊。**
**年轻长老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枯槁长老已经转身离开祭坛。另外两个长老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犹豫和不安,但最终没有出声反对。**
林越睁开眼睛。
议事厅内的争论还在继续,但声音小了许多。龟老正在试图调解各方意见,木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,发出沉稳的声响。
“我有一个方案。”
林越的声音不大,但瞬间让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强攻东北节点风险太大,固守营地等于坐以待毙。”林越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指尖在东北节点和断崖营地之间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,“我们折中——组建一支精锐突击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