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干、商容也纷纷见礼。
王溟摆了摆手,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上。
那是一幅西岐至朝歌的山川地势图,各处要塞、关隘、道路,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图上用硃砂画了数道箭头,显然是计划的进攻路线。
“大王打算何时出兵”
帝辛站在他身侧,沉声道:“粮草还需半月才能齐备。若一切顺利,四十日后,大军开拔。”
王溟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目光继续在舆图上扫过。
闻仲在旁补充:“师叔,大王已调集各路兵马,共计百万。先锋五十万,由老臣亲率,先取西岐东面三关。其余五十万,分两路,一路由黄飞虎统领,走北路;一路由邓九公统领,走南路。三路合围,直逼西岐。”
王溟听著,这布局中规中矩,却最稳妥。
他抬起头,看向帝辛:“大王可知,这一仗,真正要防的是什么”
帝辛神色一凛,沉声道:“阐教仙人。”
王溟点了点头,负手而立。
“人间兵马,由大王统帅;小闻仲乃沙场宿將,黄飞虎、邓九公皆是能征善战之辈。百万大军对西岐,本座不担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平静如水:“本座只担心那些高高在上、全无脸面的阐教仙,会按捺不住,对人间大军出手。”
“所以帝辛,你怕吗”
御书房內一片寂静。
闻仲捋须不语,比干、商容面色凝重。
帝辛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畏惧,没有迟疑,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坦然,以及深埋眼底的、压抑多年的怒意。
“仙师,这个问题,寡人想过无数次。”
他走回案前,负手而立,望向窗外。
窗外,阳光正好,照在王宫的琉璃瓦上,也照在朝歌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寡人小时候,父皇教寡人读书,有一篇《汤誓》。”
“『时日曷丧,予及汝皆亡』。那时候寡人不明白,为什么百姓寧可和太阳同归於尽,也不愿再活下去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溟。
“后来寡人明白了。因为活不下去的时候,死反而是解脱,是反抗,是对这不公世道,最后也是最烈的抗爭。”
“西岐那些被屠的村子,那些被掳走的青壮,那些被充入军营的女子……他们,此刻便是活不下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,却字字如铁,砸在每一个人心上:“所以这一仗,他们不是想打吗,那寡人就遂了他们的意思,同样的这一丈寡人也必须打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不是为了大商的江山,不是因为姬昌自詡的那个狗屁天命,更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。”
“毕竟我帝辛,从来不信什么天命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光芒:“若天道当真公平,父王被魔物下咒毒害、在痛苦中煎熬数年而死的时候,天道在哪!”
“人间连年灾祸,百姓易子而食、尸骨遍野的时候,天道在哪!”
“寡人当年被那淫邪圣人操控神智、沦为傀儡、险些铸成大错、日夜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,天道又在哪!”
一连三问,如惊雷炸响,震得御书房內眾人心神俱颤。
闻仲垂下眼帘,握著玉笏的手微微发抖。
比乾眼眶泛红,死死咬著牙关。
商容深深低下头,肩头轻颤。
帝辛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年轻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著压抑了太久的怒火。
可他並没有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