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镖愣了一下,抬头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。
屋顶上、墙头后,隐约有黑影晃动,一闪即逝。
他来不及多想,冲着那方向抱拳喊了一声:
“谢了,兄弟!”
随即一挥刀,厉声道:
“冲!去西门!”
人群如决堤的洪水,越过那些溃散的嫡系士兵,朝西门涌去。
身后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喊杀声震耳欲聋。
那些原先挡路的士兵跑的跑、降的降,再没有人敢拦这伙人。
...
刘大镖带着黑压压的人群冲到城门前。
“有人哗变了!快拦住他们!”
守城的军官远远看到动乱,顿时明白过来,他大声喊道。
守城门的士兵中,本就有大半是从城外调进来的地方部队。
他们听见动静,探出头来一看。
见是刘大镖领着人,手里举着火把,刀上还滴着血,顿时明白了七八分。
连日来的怨气、猜忌、克扣的粮饷、嫡系的白眼。
加之城外明军白日里的宣传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。
“是刘游击!反了!反了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城头上的地方部队士兵纷纷丢下刀枪,让开道路。
更有几个性子烈的,直接拔出刀,转身就朝身边还愣着的嫡系士兵砍去。
“弟兄们,还等什么?跟着刘游击,开城门迎明军!”
一个百总振臂高呼,带着手下的人加入了刘大镖的队伍。
嫡系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。
他们本就人数不多,又分散在各处城墙上。
此刻被地方部队的人从背后围上来,刀光闪处,惨叫迭起。
有人试图抵抗,却很快被乱刀砍翻。
有人见势不妙,扔下兵器跪地求饶,也有人趁乱溜走去报信。
城门前乱成一锅粥。
刘大镖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嫡系军官,浑身是血,厉声道:
“不降者,杀无赦!”
嫡系士兵们见大势已去,纷纷跪地,刀枪扔了一地。
“降了!降了!别杀了!”
哭喊声此起彼伏。
刘大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,厉声道:
“弟兄们,跟我打开城门!迎接邓天王!”
城门缓缓打开,吊桥放下。
远处,明军营帐中灯火通明,隐隐传来号角声,像是在回应城内的变故。
...
城头上,胡心水并未回自家府邸,只在军营中合衣而卧。
白日疲乏,刚合上眼不久,便被一阵喧哗惊醒。
他猛地坐起,披上铠甲,抓起刀便往外走。
刚踏出城楼,便见西门外火光冲天,喊杀声震耳欲聋,半边天都被映红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厉声喝问。
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脸色惨白,声音都变了调:
“大人!西门……西门哗变了!有人打开了城门!”
胡心水脑子里嗡的一声,差点站不稳。
他大步往西门走去,边走边厉声道:
“传令下去,各营立刻集合,镇压哗变!”
可他还没走到西门,黑暗中忽然飞出几支弩箭。
几个冲在前面的亲兵闷哼一声,栽倒在地。
胡心水心头一凛,拔出刀,四下张望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黑暗中,弩箭一支接一支地飞出来,射向他身边的人。
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,胡心水不得不蹲下来,躲在垛口后面。
“有刺客!保护大人!”
有人喊道。
可刺客在哪里?
没人知道。
黑暗中,那几个黑影一闪而过,像鬼魅一样,消失在街巷深处。
胡心水的心沉到了谷底——他明白了,这是奸细在作乱。
他们趁着哗变,刺杀将领,制造混乱,要让守军群龙无首。
“不要慌!都给我稳住!”
他嘶声喊道。
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,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...
西门的哗变像滚雪球一样,越来越大。
士兵们听说有刺客在刺杀将领,更加恐慌。
有人说胡心水已经被杀了,有人说胡国柱也死了,有人说城外的明军已经进城了。
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,守军彻底崩溃了。
“跑啊!明军进城了!”
有人喊。
“降了!降了!不打了!”
有人喊。
刀枪扔了一地,旗帜倒伏在泥里,士兵们四散而逃。
有的往城里跑,有的往城外跑,有的跪在地上举着双手,有的趴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。
胡心水被几个亲兵护着,从城墙上撤下来。
他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,脸上全是灰,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西门——城门大开,城外明军的火把已经涌了进来。
“完了……”
他喃喃道,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胡国柱冲过来扶住他,嘶声喊道:
“父亲!快走!南城没有明军围城,我们可以打开南城城门,我们从南门出去!”
胡心水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
“你之前不是说了吗?南门外必有埋伏,邓名不会真的轻易放咱们走。”
胡国柱急道:
“顾不得了!可以让百姓先逃,邓名一向在意名声,必然不会伤害百姓,咱们混在百姓中间,趁乱出城!”
胡心水沉默了一瞬,望着那片火光,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他知道,昆明已经完了。
他终于点了点头。
...
南门匆匆打开,南门附近的百姓看到城门开了,城外似乎没有大军涌入。
于是纷纷打着火把,拖家带口往外涌。
他们听说明军已经破了城,吓得魂飞魄散。
有人抱着孩子、背着包袱、搀着老人,把值钱的东西捆在背上,慌慌张张地往外挤。
哭喊声、叫骂声、牲口的嘶鸣声混成一片,震耳欲聋。
但是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道:
“大家听我说!邓天王说了,对百姓秋毫无犯!咱们用不着跑啊!都回家吧!”
可这话刚落,几个穿着绸缎的地主老爷和从城内逃出来的旗人便推开人群。
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城门口。
一个胖地主边挤边骂:
“不跑?等死吗?等会明军杀进来,抢粮抢钱,你还指望他们讲理?”
旁边一个旗人老爷脸色煞白,连滚带爬地往外冲,靴子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捡。
一些百姓听了那喊话,脚步慢了下来,犹犹豫豫地站在路边。
一个老农拉着老伴的手,低声说:
“要不…咱别不跑了?明军要是真不伤人,咱这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。”
老伴却拽着他往人群里挤:
“你听那些老爷的?他们有钱有势都跑了,咱不跑等死?”
更多的人则是半信半疑,也有人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涌。
城门前乱成一锅粥,不过跑出去的人占了少数,依然有不少人选择相信明军留在了城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