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自在的两个字,如同两滴滚油,精准地滴进了李秀宁那口即将沸腾的锅里。
“过儿?”
李秀宁猛地转过头,那张涨红的脸因为怒意和羞愤,反而褪去血色,变得有些煞白。她死死盯着高自在,那双凤目里燃烧的火焰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。
她这一生,什么场面没见过?尸山血海里杀出来,朝堂诡谲中走一遭,何曾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刻?
在背后议论人,被当场抓获,这也就罢了。
对方非但不恼,反而顺着杆子爬上来,用这种近乎调戏的轻佻口吻,占尽了口头上的便宜!
高自在却浑然不觉,甚至还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,脸上的表情诚恳得像是要去孔庙上香。
“姑姑息怒。光荣革命,说到底也是一场政变,坏了规矩,乱了礼法,侄儿有错。”他叹了口气,神情肃穆,“所以,我决定了,从今往后,在姑姑面前,我便不叫高自在了。”
李秀宁一愣,连旁边的长孙氏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。
只听高自在继续说道:“我叫高过。平时旁人爱叫高自在,便由他们去。但在姑姑面前,我永远有过错,我永远是姑姑的……过儿。”
“噗——”
长孙氏一个没忍住,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,连忙用手帕捂住嘴,肩膀却忍不住地抖动。
李秀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无赖,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。
打,打不过。
骂,骂不赢。
她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!
最后,她一言不发,猛地转过身去,背对着高自在,用一个决绝的背影,表达了自己所有的情绪。
眼不见为净!
“好了,你也少说两句。”长孙氏终于缓过劲来,出来打了个圆场,她看了一眼李秀宁紧绷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,随即正色道,“说正事吧。”
提到正事,暖阁里的气氛重新变得严肃起来。
李秀宁虽然背对着两人,但肩膀的线条却微微放松,显然也在认真听着。
“此次西征,名为推行新政,实为试探人心。姑姐,你们肩上的担子,比想象中要重得多。”长孙氏的声音恢复了秦王妃的沉稳与端庄。
高自在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起来,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眉头紧锁。
“这事儿难办。房相那只老狐狸,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了我们。”他犯难道,“李靖和李绩,那都是军中神话。他们的立场要是跟国会一致,那自然皆大欢喜。可万一……他们的立场是错的呢?”
他抬起头,看着长孙氏和李秀宁的背影,问出了那个最关键,也最血腥的问题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直接开炮,无差别打击吗?西线几十万大军,真要火并起来,大唐就完了。”
暖阁内,一片死寂。
这才是那份授权书背后,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。
“相机行事”,这四个字,给了他们生杀大权,也给了他们一口随时可能引爆整个帝国的火药桶。
“不会的。”
出乎意料,开口的是长孙氏。
她轻轻放下茶杯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