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本事你去找李达康市长要去啊!”
这句话砸在耳朵里,李达康站直了身子。
周围几个正在蹲著办事的群眾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跟窗口较劲。
没人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——在这个大厅里,每天都有人被懟回去。
李达康看著玻璃后面那张不耐烦的脸,手慢慢插进了夹克口袋里。
他没发火,也没亮明身份。
转过身,大步走出了大厅。
站在信访局门口的台阶上,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孙连城的电话。
响了五声才接。
“达康书记,您有什么指示”
“孙连城,你现在在哪”
“我……我在区里开会,研究落实您昨天关於作风建设的讲话精神——”
“十分钟。”李达康看了一眼手錶,“十分钟之內,我要在区信访局大厅看到你。晚一分钟,你这个区长就別干了。”
没等对面回话,直接掛了。
八分钟。
一辆黑色帕萨特急剎在信访局门口,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黑印。
孙连城从车里钻出来,西装扣子扣错了一颗,衬衣领子翻在外面,满头的汗。
他三步並两步衝上台阶,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李达康,腿肚子当场就软了。
“达……达康书记。”
李达康没看他,下巴朝大厅里面扬了扬。
“进去吧,我们的光明区区长,看你们光明区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。”
孙连城咽了口唾沫,跟在后面走进大厅。
李达康径直走到刚才那个窗口前,手指往地上一指。
“连城同志,你来。给我示范一下,老百姓在这个窗口是怎么办事的。”
孙连城愣在原地。
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,他看了看那个低矮的窗口,又看了看周围已经停下手里动作、开始交头接耳的群眾。
“怎么站著办不了是吧”
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整个大厅的嗡嗡声戛然而止。
“那就蹲下办!”
他说完,绕到窗口后面,站在玻璃隔断里侧,从办事员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著孙连城。
孙连城浑身一哆嗦,硬著头皮走到窗口前。
蹲下去的那一刻,他甚至隱约听到自己膝盖发出“咔”的一声响。
窗台比他想像的还要矮。
腰弯下去,脑袋低下去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才勉强能把脸凑到那个巴掌大的缺口前。
十秒钟
二十秒钟
隨著时间的推移
......
孙连城的两条大腿开始打颤。
后腰传来一阵阵的酸痛,五臟六腑都挤在一块。
玻璃后面的那个办事员早就嚇傻了,他不认识李达康,但他认识孙连城。
大厅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盯著这一幕。
有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站在旁边,嘴张著,半天没合上。
旁边一个老大爷——就是刚才被扔了材料的那位——扶著拐杖,一脸茫然地看著蹲在窗口前的区长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李达康从窗口后面走出来,站在孙连城身侧,俯视著他。
“舒服吗连城同志。”
孙连城仰起头,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是一个区长,倒像是一个被罚站的小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