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闭上眼的剎那,萧煜眼底的茫然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。
禁神种在神魂深处疯狂搅动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攥住了他所有的本能,让他明明心疼得快要窒息,明明想把眼前泪流满面的人狠狠拥入怀中,却连指尖都无法再往前挪动半分。
“清漪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,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,想问问她这三个月过得好不好,想跟她解释金凝儿的事,想告诉她自己日日夜夜都在想她,可话到嘴边,却只吐出了两个乾涩的字。
沈清漪再次睁开眼时,眼底的泪意已经尽数敛去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她太清楚了,眼前的少年,从来没有背叛过她。
他只是被最阴毒的禁术困住了,连爱她的本能,都被人操控著,扭曲成了伤人的模样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漪往前走了一步,抬手,轻轻拂过他紧皱的眉头,指尖的冰凉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时,萧煜浑身猛地一颤,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浓烈的眷恋取代,神魂深处的禁制竟在这一刻,被他本能的爱意冲得微微鬆动。
他终於不受控制地俯身,一把將她紧紧抱进了怀里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带著压抑了数月的哽咽与委屈:“清漪,我好想你……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……我总觉得,我做错了好多事,惹你生气了……”
怀里的身躯微微一僵,沈清漪闭上眼,任由他抱著,鼻尖縈绕著熟悉的赤霞花与烈火灵力的气息,那是她刻在神魂里的味道。积攒了数月的委屈、心碎、思念,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,却又被她死死压在了心底。
她不能沉溺。
这里是胤京,是皇室的眼皮子底下,赵燁的眼线无处不在。她与萧煜的每一次相见,都可能成为赵燁拿捏她的把柄,甚至给萧煜招来杀身之祸。
不过数息,沈清漪便轻轻推开了他,指尖在他眉心一点,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悄无声息地探入他的识海,试图再次寻找禁神种的踪跡。
可依旧是一无所获。
那禁制如同融入了他的神魂本源,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留下。
“你不该来胤京。”沈清漪收回手,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冽,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立刻回炎洲,不要来了。”
萧煜愣住了,眼底的眷恋瞬间被慌乱取代,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,急切道:“清漪,我不回去!我要带你走!我带你回炎洲,回赤霞峰,我们再也不出来了!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沈清漪別开脸,不去看他眼底的赤诚,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,“萧煜,听话,回炎洲去。好好守著焚天宫,守好赤霞峰,等我。”
她不能告诉他禁神种的真相。
一旦萧煜知道自己被下了禁制,以他的性子,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反抗,到时候只会引得禁制反噬,轻则神魂重创,重则形神俱灭。她赌不起。
萧煜还想再说什么,沈清漪却已经转身,指尖灵力微动,雅间的门应声而开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没有回头,只留下这四个字,便快步走下了茶楼,朝著东宫的方向而去。
第二日清晨,胤京郊外的前锋营大营,仅五万名將士尽数肃立在校场之上。
哪怕脱离了西境军区的编制,哪怕主將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,这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之师,依旧军纪严明,锋芒未减。
帅台之上,沈清漪身著一袭玄黑色暗绣鎏金鸞鸟纹的广袖曳地长裙,乌髮松松挽成高髻,仅用一支赤金盘龙簪固定,既有著太子妃的华贵端方,又藏著刻入骨髓的杀伐凌厉。
校场上的五万將士,看著帅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,胸腔里的热血瞬间被点燃。
无论她身著华服还是战甲,她永远都是他们的將军!
那个在沙场上所向披靡,带著他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女战神!
“將军!”
將士齐齐单膝跪地,声浪震天,响彻了整个戈壁,连天地间的风沙都仿佛被这声浪震得停滯了一瞬。
沈清漪抬手,声音清朗,裹挟著灵力传遍了整个校场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都起来。”
將士们齐齐起身,身姿笔挺,目光灼灼地看著帅台上的她,等待著她的號令。
“今日召集全军,只有一件事。”沈清漪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声音骤然拔高,“奉陛下圣旨,前锋营自今日起,脱离西境军区编制,划为我沈清漪直属私兵。”
“从今日起,前锋营之名,不復存在!”
“此军,定名——惊鸞卫!”
惊鸞卫!
三个字如同惊雷,炸响在校场之上。
“惊鸞!惊鸞!惊鸞!”
韩虎第一个振臂高呼,手里的裂地战斧狠狠砸在地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紧接著,唐宇昊、苏媚、秦越、冰封,八大校尉,五万將士,齐齐振臂高呼。
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惊鸞卫三个字,被他们用尽全力喊出来,带著滚烫的热血,带著不死不休的忠诚,带著对未来的决绝,在戈壁之上久久迴荡。
他们是从永靖界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残兵,是被皇室忌惮、被朝堂算计的弃子,是跟著沈清漪,在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弟兄。
从今往后,他们不再是大胤帝国西境军区的前锋营,他们是沈清漪的惊鸞卫,是只认沈清漪一人號令。
沈清漪看著校场上群情激奋的將士们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。
这就是她的底气。
是她哪怕身陷东宫牢笼,也敢与皇室博弈,敢与赵燁周旋的最大底牌。
帅台之下,唐宇昊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双手捧著一卷崭新的军旗,高声道:“將军,请立军旗!”
沈清漪缓步走下帅台,接过那面玄黑色的军旗。
军旗之上,以鎏金绣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——惊鸞卫,字旁,是一只浴火展翅的鸞鸟,鸞鸟身侧,缠绕著紫金色的雷霆纹路,正是她的本命徽记。
她抬手,逆之法则与紫金雷霆同时催动,灵力注入军旗之中。
玄黑色的军旗瞬间迎风展开,猎猎作响,扶摇直上,稳稳地立在了大营的帅旗杆顶端,在漫天风沙之中,傲然飘扬。
惊鸞卫,自此定名。
军旗立稳的那一刻,天边突然传来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压,如同倾倒的山岳,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,朝著大营狠狠压来。
一道玄白遁光破开晨雾,转瞬便至营门之前。
遁光散去,一个身著玄白相间供奉锦袍的中年男子,缓步走了出来。
男子面容冷硬,剑眉星目,周身气息沉凝如渊,明明只是静立在那里,却仿佛与周遭虚空融为一体,返虚中期的法则威压如同潮水般四散开来,哪怕他刻意收敛,也让营门口的守营將士瞬间绷紧了神经,握紧了手中的兵刃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。
正是皇帝赵启元派来的监军,皇室供奉堂供奉,姜恆。
“姜恆,奉陛下圣旨,前来惊鸞卫担任监军。”姜恆的声音冷硬平直,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,目光越过迎上来的唐宇昊等人,直直落在了缓步走来的沈清漪身上,微微頷首,算是见礼,“沈將军。”
沈清漪广袖微拂,语气平静无波:“姜供奉远道而来,辛苦。中军大帐已备好了茶水,供奉请。”
姜恆没再多言,抬步便跟著沈清漪走入了中军大帐,步履之间,无形的威压如同涟漪般散开,帐內分列两侧的八大校尉,瞬间便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,浑身气息紧绷,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