翎羽冷冷道:“我能看到三十里外的鹰骑巡逻路线。但看到了又怎样?打不过,还是打不过。”
铁心抱着骨盾,憨厚地说:“俺能挡住金丹巅峰的全力一击。但只能挡一下。一下之后,俺就倒下了。”
顾思诚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这七个年轻人——影痕的隐忍,银霜的冷静,苍骨的刚烈,蝶语的敏感,鹿鸣的缜密,翎羽的锐利,铁心的憨厚。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,有着不同的天赋,却有着同一个信念:改变这片土地。
这不正是霸洲兽人的翻版吗?不,不完全一样。霸洲的兽人分裂了三百年,但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潘霸的遗训,他们的心中有着“百族同源”的信仰。而梧洲的妖族,被等级制度压迫了数千年,连反抗的勇气都被磨灭了。但这七个年轻人,还有暗影联盟中那些不知名的中下级妖族,他们还有火焰。那火焰,在铁幕下燃烧了千年,从未熄灭。
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顾思诚问。
影痕深吸一口气:“知识。我们缺的不是勇气,是知识。我们没有阵法,所以打仗只能靠人堆;我们没有丹方,所以受伤只能等死;我们没有战术,所以每次行动都乱成一团。我们听说,边荒有一些商队,会传授这些知识。你们……会吗?”
顾思诚与林砚秋对视一眼。林砚秋微微点头。
“会。”顾思诚道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影痕心中一紧:“什么条件?”
“不是我们教你们,而是你们自己学。”顾思诚站起身,走到油灯前,灯火在他眼中跳动,“我们可以给你们阵法图谱、丹方、战术手册,可以教你们如何布阵、如何炼药、如何配合。但最终能改变这片土地的,不是我们,是你们自己。我们只是推一把。”
银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暗影联盟,缺的不是战士,是种子。”顾思诚道,“我们给你们种子,你们自己去种,自己去收。我们不会替你们打仗,不会替你们做决定。你们的未来,在你们自己手中。”
苍骨重重一拍桌子:“好!我同意!只要能学本事,让我干什么都行!”
蝶语从木梁上飞下来,落在银霜身侧,轻声道:“我也同意。我想变强,强到能保护族人。”
鹿鸣收起兽皮,郑重道:“我也同意。知识改变命运——这是我从书中读到的。今天,我亲眼见到了。”
翎羽冷冷道:“算我一个。只要能让鹰族的孩子不再被当成探子使唤,我这条命豁出去也值。”
铁心抱着骨盾,憨厚地说:“俺也同意。俺没什么本事,就是能扛。以后你们在前面打,俺在后面挡。”
影痕看着顾思诚,看了很久。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:“影猫族,愿与阁下结盟。不求阁下替我们打仗,只求阁下教我们如何打仗。”
顾思诚握住他的手:“昆仑商队,愿与暗影联盟结盟。不求你们替我们做事,只求你们记住——改变,从来不是外力,而是靠自己。”
七只手,一只接一只叠了上来。猫妖的利爪、狐族的纤指、狼族的粗掌、蝶族的薄翼、鹿族的蹄掌、鹰族的羽翼、熊族的厚掌——七种颜色,七种形状,却叠在一起,如同一朵盛开的花。
没有誓言,没有歃血,只有七只手叠在一起。那力量不大,却沉甸甸的,如同这片土地上千年积压的怨愤与希望。
长风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想起三百年前,他也曾是这样年轻,也曾有过这样的热血。但那场起义失败了,他逃出了梧洲,在霸洲流浪了三百年。现在,他回来了。不是作为战士,而是作为见证者。见证新的火焰,在这片土地上燃起。
当夜,顾思诚与影痕长谈至天明。
他了解了暗影联盟的现状:联盟有核心成员三百余人,外围成员近两千人,分布在东南区域的各个部落中。暗影七子是其中的佼佼者,各有所长,配合默契。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,有自己的物资渠道,有自己的秘密据点。但他们缺的,正如影痕所说——知识。
没有阵法,战斗时只能靠个人勇武;没有丹方,受伤后只能靠妖族自愈;没有战术,每次行动都靠一腔热血。他们的武器是兽骨和简陋的法器,他们的防具是妖兽皮和魔藤甲。他们对抗的,是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的高等妖族军队。每一次行动,都是以命换命。
顾思诚让林砚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卷兽皮卷轴,那是她在镜湖天中闭关时整理的阵法基础、丹方入门和战术手册。他将卷轴递给影痕:“这些,是给你们的第一批‘种子’。阵法基础,教你们如何布设简易的防御阵和隐匿阵;丹方入门,教你们如何利用梧洲的草药炼制伤药和解毒剂;战术手册,教你们如何配合、如何设伏、如何以少胜多。”
影痕接过卷轴,手在颤抖。他知道,这些卷轴的价值,比灵石还珍贵。这是知识,是力量,是改变命运的钥匙。
“还有,”顾思诚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烁金石和几件普通的精铁兵器,“这些是样品。林师妹会教你们如何附魔,如何让普通的兵器变得锋利、坚固。你们的武器太差了,需要升级。”
影痕深深一揖:“顾先生,大恩不言谢。暗影联盟,永记今日。”
顾思诚扶起他:“不必谢。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。记住,你们学到的知识,要教给更多的人。一个人强,不是强;所有人强,才是强。”
影痕重重点头。
天将破晓时,影痕带着六位同伴离开了。
他们来时如鬼魅,去时如清风。猎户小屋恢复了平静。
赵栋梁站在门口,望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,忽然问:“师兄,你觉得他们能成吗?”
顾思诚想了想:“能,也不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能,是因为他们有信念。不够,是因为光有信念不够。”顾思诚转身,看着赵栋梁,“但他们有我们。我们有知识,有经验,有从霸洲带回来的智慧。我们教他们,他们去实践。也许十年,也许百年,这片土地终究会变革。”
楚锋淡淡道:“变革,需要流血。”
顾思诚点头:“会流血。但流该流的血,比流不该流的血好。霸洲的兽人,流了三百年的血,才换来今天的和平。梧洲的妖族,也许不用那么久。”
林砚秋收起地图,轻声道:“师兄,我们接下来去哪里?”
顾思诚看着北方:“万妖岭。暗影联盟的秘密据点在那里。我们去那里,教他们更多的知识。然后,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凤栖谷的祭灵大典。等天凤妖王把注意力从东南移开。等我们潜入凤栖谷的机会。”
雪漓坐在角落里,看着师兄们商议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。她想起雪妖女王的嘱托,想起自己离开雪妖宫时的誓言。她以为,自己这辈子只会是一个被排斥的混血,只会躲在雪妖宫,在雪妖女王的庇护下苟且偷生。但现在,她站在这里,和这些人站在一起,要做一件改变整个梧洲的事。
“师兄,”她轻声说,“我会做好向导的。梧洲的规矩,妖族的禁忌,下等妖族的苦难——我都记在心里。”
顾思诚微笑:“我知道。所以,你很重要。”
晨光穿透树冠,洒在猎户小屋上。八道身影从屋中走出,向着北方行去。
身后,青藤集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前方,万妖岭在朝阳下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。
而暗影联盟的火种,已经在他们的手中,被悄然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