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，朱大鹏的消息到了。
一张截图。
台积电内部归档系统的操作日志，时间戳显示为当天上午九点十五分（台北时间）。操作内容：将编号TM-2024-0327至TM-2024-0331的五份技术文档状态标记为“废弃-数据存疑”。操作人字段是一串内部工号，没有显示姓名。
截图
【五份文档全部标记完成。按照台积电的内部流程，废弃文档会在七十二小时后自动从活跃归档区转入冷存储，不再纳入评审范围。明天的评审会上，这批数据不会出现。】
孙铭把截图转发给了任老。
任老的回复很快。
【我让人验证。台积电归档系统的外部审计平台接口我们有渠道访问，十分钟之内出结果。】
十二分钟后。
任老：【验证通过。五份文档的状态确实已变更为废弃。外部审计日志与截图一致。】
孙铭长出了一口气。
这一关算是过了。
台积电四月十七号的评审会，不会把华耀的泄露数据纳入工艺改进方案。陈世杰之前给台积电的那批被动过手脚的参数，加上朱大鹏这次帮忙清掉的原始版本——台积电在昆仑芯片仿制这条路上，等于白忙了半年。
他给朱大鹏回了消息。
【收到。投名状我认了。股权的事，等我跟任老谈完再找你。】
朱大鹏回了一个“好”字，没有多说。
龙在天端着咖啡进来，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。
“铭哥，台积电那边搞定了？”
“搞定了。”
“那是不是可以喘口气了？”
“不行。帮我查一下，半岛酒店附近有没有内地银行的分支机构。”
龙在天的轻松瞬间消失。
“你还真去啊……”
“机票几点的？”
“秦柔订的，明天早上八点五十的航班。港澳通行证——你有吧？”
“有。”
“那我——”
“你不去。说了。”
龙在天把咖啡杯往桌上一墩。
“铭哥，我跟了你三年。从卖车到打高盛。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，从来没含糊过。但你一个人去见陈世杰——这事我不同意。”
孙铭抬头看他。
龙在天很少有这种时候。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，这会儿站在那里，脖子梗着，手攥着咖啡杯，指节都白了。
“在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陈世杰不会对我怎么样。他需要我活着，比我自己还需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手里的半封邮件，一旦我出事，会自动发送给、路透社和GitHub安全社区。这是我昨晚设的定时任务。陈世杰如果够聪明——他肯定猜到了我会这么做。”
龙在天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设的？”
“昨晚你睡着之后。”
龙在天把咖啡杯放下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行吧。那我在北京等你。你到了发个定位给我。每两小时报一次平安。超过两小时不回消息，我直接报警。”
“可以。”
龙在天转身要走，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“铭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回来请我吃顿好的。”
“行。”
门关上了。
孙铭重新打开笔记本，把昨晚整理的证据清单又过了一遍。七条线索，环环相扣，但缺一个关键的闭合点——海因斯本人的直接指令证据。
布朗邮件的前半部分提到了“BudgetapprovedbyR.H.”，这句话的杀伤力已经很大了。但在法律层面，“R.H.”只是缩写，海因斯的律师团可以争辩这不一定指他本人。
如果后半部分有海因斯的全名签署、具体金额、或者更详细的行动指令——
那就不是缩写了。是白纸黑字。
手机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