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两夜,京通险段没有一个人敢合眼。
直到第三日清晨,雨歇风止,初秋的阳光才艰难地撕破厚重云层,重新洒在泥泞不堪的河滩上。
而那座被张正源亲手拧紧发条的临时营地,也早已不再像营地。
它已经变成了一座沸腾的战争机器。
震天动地的号子声中,无数光着膀子的汉子扛着巨大的沙袋和石料,如同工蚁般在泥水中穿梭。
就在这短短两日两夜里,在数百名懂水性的武者真气加持下,两道厚实的水泥灰浆混杂着原木的临时围堰,犹如两把巨钳,硬生生地牢牢卡住了那段暴躁的急流。
被包裹在中间的那一截河段,彻底变成了一潭死水。
而在这片死水岸边,那头被大圣朝武道精锐们用真气和血肉之躯、在烂泥里硬生生扛了两天两夜的钢铁怪兽,也终于张着粗糙的铆钉和黄铜管道,沉沉伏上了阵地。
宋应早已脱下了那身碍事的绯红官袍。
这位手握特权的总办大人,此刻只穿着一件粗布短打。
他毫不在乎满身的油污,那双熬满血丝的眼睛里,只剩下技术狂徒的狂热与亢奋。
他亲手检查了最后一个蒸汽阀门,转身抓起一把大同无烟煤,狠狠扔进了燃烧的锅炉里。
“点火!”
宋应嘶吼着下达了命令。
“轰——”
烈焰冲天。
沉睡的钢铁巨兽在一瞬间睁开了通红的双眼。
粗大的烟囱里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,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,巨大的金属活塞开始疯狂地往复运动。
“哐当!哐当!哐当!”
大地在颤抖。
粗壮的抽水管犹如一条吸血巨蟒,一头扎进了被围堰封锁的死水潭中。
“呲呲呲——”
随着高压蒸汽的疯狂驱动,白色的水汽混合着泥浆,被源源不断地从粗大的管道里狂暴地喷吐到围堰之外的主航道里。
钱多多站在远处的高台上,被这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震得捂住了耳朵,但他的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被圈禁的水域。
十二个时辰。
整整一天一夜。
那台笨重的机器没有任何停歇,没有任何疲倦。它不需要休息,不需要喝水,只需要不断地吞噬着黑色的煤炭,然后爆发出令人恐惧的威力。
水面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下降。
原本深不见底的浑浊河水,渐渐露出了狰狞的真容。
第二天傍晚,夕阳如血。
当抽排机发出最后几声沉闷的喘息,缓缓停止了运转时,那片曾经吞噬过无数生命的水域,已经变成了一个布满烂泥和杂物的半干沟槽。
在那沟槽的正中央,那座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旧铁闸,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。
那根本不是一整块铁!
那是由错综复杂的生锈铁链、几十根腐烂发黑的巨大粗木桩、以及厚达数尺的胶着泥层,紧紧绞杀、互相黏合在一起的一座“河底泥山”!
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恶性肿瘤,深深地扎根在河床的底部,盘根错节。
“我的亲娘哎……”
钱多多倒吸了一口冷气,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如果不是宋应用机器抽干了水,就凭武者潜入那种连视线都被烂泥遮蔽的水底去硬拔,就算把全京城的行气境武工都填进去,也绝对拔不动这颗毒瘤分毫!
“就是现在!”
宋应猛地跳上一块巨石,手中红旗狠狠向下一挥。
“武道供奉何在!”
“喝!”
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,数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武道高手犹如离弦之箭,从岸边纵身跃下,稳稳地入了那片半干的烂泥槽中。
领头的,正是那名曾经在水底真气枯竭、险些丧命的御气境宗师。
没有了刺骨水流的阻碍,没有了缺氧的窒息感。
他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真气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正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游走。
“给老子碎了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