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亦仍窝在他怀里,耳朵贴着他左胸的位置,认真听着那一声一声稳当有力的心跳声。咚、咚、咚。
像遥远却笃定的鼓点,一下一下,踏实得令人安心。
她慢慢琢磨着,刚才那缕甜香,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他洗澡时用的沐浴露味道悄然盖过去了。
那是一种干净清爽的木质香调,清冽中带点暖意,彻底冲淡了那股缠人的甜腻。
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残留。
她仰面躺在那里,眼睛睁得黑亮,安静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好久,直到眼皮终于变得沉重,才缓缓合上眼。
第二天一早,天光微明,晨曦的淡金色光线透过薄纱窗帘,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。
两人一起起床穿衣,动作默契而安静,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并肩开启新一天的节奏。
陆宴舟站在衣帽间镜前,指尖修长稳健,正一丝不苟地理着袖扣,银灰色衬衫衬得他腕骨分明、气质清冷“哎呀,楚小姐这香味真上头,太特别了!是哪个牌子啊?我怎么翻遍专柜、刷遍小红书,都从来没见过呢?”
“哦,你说这个呀。”
楚容闻言,眼尾笑意盈盈,眼神软乎乎的,像揣着一颗暖烘烘的小太阳,温润又明亮,“是我自己亲手挑的,试了整整一个下午呢。”
宋亦轻轻眨了眨眼,睫毛微微颤动,声音却平静得近乎淡然。
“陆宴舟送的?”
楚容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顿,眸光微闪,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点出名字,一时怔住,唇边笑意凝滞了约莫半秒,随即又迅速漾开,像水波漾开涟漪,“嘘。这事儿呀,得藏着点儿,悄悄的,才够意思嘛。”
宋亦呼吸一滞,嘴唇微张,刚要开口,又下意识合拢,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,僵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裙盒边缘光滑的丝绒。
楚容反倒毫不介意,依旧温和笑着,主动补了一句,语气轻缓却笃定。
“这是他托人专程订的孤品,全球就这一瓶,连编号都刻在瓶底呢。
我私心重,真没法分你。不过你别担心。改天我亲自给你挑个别的,香调更清冽、留香更久,好闻程度绝对不输它,行不?”
宋亦连忙抬起手,连连摆了两下,指尖略显急促,声音也放得又轻又快。
“不用不用,真不用!真的,一点儿都不用!”
楚容也没硬塞,只轻轻一叹,肩膀微松,语气温和中透着一丝无奈。
“实在对不住哈,这次真不是故意的,以后有啥好东西,我一定第一个想到你,绝不会落下你半分。”
宋亦脑子嗡嗡响,像塞了一堆刚出炉的,甜是甜,软是软,可偏偏糊成一团、分不清丝缕。
耳畔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,模模糊糊听不真切。
这时候Sales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,礼貌而清晰地问。
“您好,请问现在结账吗?”
她脑子根本没过电,指尖一动,顺手就从包里摸出一张卡。
冰凉、硬挺、边缘锋利。
想也不想,直接甩过去。
楚容眼尖,目光一掠便已看清,那卡面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,在商场顶灯下微微一闪,像一滴凝固的墨色水银。
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,眼角轻抽,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垂眸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。
销售接过卡,指尖刚触到POS机读卡槽,动作忽然僵住。
她瞳孔骤然一缩,嘴不受控制地圆成一个“O”字,下一秒,手“啪”一声捂上嘴唇,转身拔腿就往后台跑,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急促又慌乱。
不一会儿,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凑在后台门口嘀咕起来,压着嗓子,神情紧张。
接着,经理快步上前,黑西装一丝不苟,领带微微歪斜,额角还沁着细汗。
他目光直直落在POS机里插着的那张卡上,喉结上下一滚,脸一下沉得能滴水,阴云密布,连嘴角都绷成了僵硬的直线。
他往前半步,皮鞋尖几乎贴上地毯边缘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