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那棵槐树下坐了很久。天慢慢亮了,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,有几户人家的屋顶开始冒炊烟。
陈知远站起来,说“走吧,我们还要走很远的路”。
“去哪?”
“去城里。去找警察。送你回家。”
他们又走了整整一天。陈知远在路边摘了一些野果,红的紫的,有的甜有的酸。
他先把每一种都尝一遍,确定没有毒,才摘给她吃。
他找到一条小溪,用树叶折成杯子,舀水给她喝。
他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,撕成条,把她磨破的脚包好,然后蹲下来,说“上来”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我背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你的脚破了,再走会发炎的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,“上来。”
她趴到他的背上。
他的背很瘦,肩胛骨硌得她胸口疼。
可他走得很稳,一步一步的,不急不慢。
她搂着他的脖子,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很好闻。
“小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一直背着我吗?”
“会。一直背到你不用我背为止。”
她笑了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闭上了眼睛。
那一路很长,长到她以为永远走不到尽头。
可她不觉得怕,因为他在,他一直在。
后来的事,她记不太清了。只记得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派出所,警察打电话到周家,管家赶来接她。
她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派出所门口,穿着那件撕烂的衬衫,脸上还有灰和血,但他朝她挥了挥手,说“梨梨,回家好好吃饭”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。
她上了车,透过车窗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,忽然很想哭。
她不知道他的名字,不知道他从哪里来,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黑屋子里。
她只知道,他背着她走了很长的路,把野果先尝一遍才给她吃,用树叶折成杯子舀水给她喝,把自己的衬衫撕了包她磨破的脚。
她连一句“谢谢你”都没来得及说,就被带走了。
后来她问管家,那个哥哥呢?管家说,警察已经送他回去了。
她又问,他叫什么名字?管家说,不知道,他没留名字。
再后来,她慢慢忘了这件事。不是真的忘了,是把它放在心里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,盖上了盖子,落满了灰。
十多年后,一个叫陈知远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,用一张陌生的脸,带着她小时候的味道,把那层灰吹开了。
周稚梨睁开眼睛,从床上坐起来。陪护床很小,她一动就吱呀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