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开灯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月亮很圆,挂在天上,银色的光洒下来,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。
她想起那棵大槐树,那口井,那片荒草地,那条很长很长的路。
她想起他背着她走路的背影,想起他用树叶折的杯子,想起他先尝野果的侧脸。
她想起他说“梨梨,我们跑出来了”时的笑容,想起他说“回家好好吃饭”时的声音。
她站在窗前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,她给傅砚礼打了电话。
“傅砚礼,你不用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我知道陈知远是谁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“谁?”
“他是小时候救过我的人。十岁那年,我被绑架,和他关在一起。他带着我跑出来的。背着我走了很长的路,把野果先尝一遍才给我吃。他叫陈知远,他说我可以叫他小远哥哥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的记忆有些残缺,丢失了也弄混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然后傅砚礼的声音传来,很低,很稳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昨晚我想起来了。所有的事。”
她挂了电话,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。冬天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,没什么温度,但很亮。她拿起手机,翻到陈知远的号码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拨了过去。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周小姐?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像春风拂过湖面。
“小远哥哥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周稚梨以为他挂了。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叹息。
“你想起来了?”
“想起来了。”周稚梨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背着我走了很长的路,你说‘梨梨,我们跑出来了’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很重。
“你嘴角那道口子,后来好了吗?”她问。
沉默了很久。“好了。留了疤。整容的时候去掉了。”
周稚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“你为什么要整容?你为什么要换一张脸?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?”
陈知远没有说话。她听到他的呼吸声,很重,很沉,像在拼命忍住什么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我怕你认出我。怕你问我,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。怕你看到我这张脸,会想起那个晚上。”
“哪个晚上?”
“你被带走的时候,你回头看我的那个晚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“你上了车,车窗摇下来,你回头看我。你的眼睛里有泪,你没有哭。你朝我挥了挥手。我也朝你挥了挥手。车开走了。我想追,我没有追。我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后来我回了家,再也没见过你。”
周稚梨把手机贴在耳朵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听到他在电话那头也哭了,很轻,很克制,但她听到了。
“小远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的事有很多。”她深吸了一口气,“但还是谢谢你活着。谢谢你回来了。”
周稚梨原本记得很清楚的,毕竟救了她生命的人,她会记一辈子。
只是后来发生的事,让她丢失淡化了一些记忆。
“在电话里说不清楚,我请你吃饭吧,抛开小时候帮助我的,还有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