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反。
谋反。
先前早在镇江村,痴奴谈及村中人口时,便已经说过一次。
可如今再提......
尤其是见识过那县令笼络人心的手段之后再提,便又是别样想法。
这天下,要谋反的人是不是有点儿多啊!
三个城池能凑出两个想要谋反的人,那其他地方岂不是更糟?
正所谓远交近攻,那她要控制这三座城池,难道还得先找墩城军备打上一仗?
需得知道,此三城的百姓交往极密,令他们对昔日邻里或远方亲眷下手,可完全是不可能的事!
况且,这人的‘欧阳’,怎么又成家中那对‘欧阳父子’的亲眷了?
若是亲眷,怎么欧阳砚和欧阳安会成流民,这个欧阳县令,反倒如此大手笔的布施行善?
杜杀女一点点理清纷乱的思绪,眼神也逐渐深邃。
她所图谋的东西甚多,甚大。
故而,纵使长夜漫漫,她也当真是一点儿旖旎的心思都没了。
满脑子都是,天下天下天下。
痴奴沉吟几息,眼见实在不行,又近前软乎乎地挂在杜杀女的肩上,才闷声耳语道:
“......这和我想的好像有点儿不一样。”
杜杀女正在沉思,闻言随口问道:
“什么不一样?”
“哦,你也觉得那三个欧阳的处境很不一样对吧?我也这样觉得,说起来你或许不信,不过我早早就觉得那对欧阳父子.......”
“不是!”
痴奴眉眼低垂,眸子神色深深,在杜杀女瞧不见的地方咬牙道:
“不是说这个,而是说......”
而是说,她好像和他原先所预想的‘天下共主’有些不一样。
他先后追随过太宗,少帝,阿史那,甚至最后连篡位的袁朗也跟随过一段时间。
他从前以为,他想要找的,一定是雄途大略,励精图治的皇帝。
故而分外瞧不起无为而治的鱼宝宝。
但,如今,他又不知道为什么......
竟然在想,她若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就好了。
她若当个昏君,他就能当个奸臣。
昏君才不用权衡利弊,只需要以家奴治天下。
有些事情,那些自诩忠臣良臣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干,可他不一样,他从来不在意什么好名声。
哪有皇帝会不爱奸臣呢?
奸臣才是皇帝的心肝挚爱。
陛下想要逼死谁,想要污蔑谁,不过在奸臣玩弄权柄之间。
等她利用他做到那些明面上不方便做的事,又想剪除他这样的奸臣,他便以自裁功成身退......
届时,她一定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的。
......
不过,如今她怎么这么励精图治?
他衣服都脱了一半了!
他衣服都脱了一半了!!!
在外头时说下雨不便同骑,不能和他黏黏糊糊,他忍了。
在客栈里又说想要聊公事,不能和他黏黏糊糊......
他是真的忍不了了!
真是见鬼了!
她如今连个军伍都没有,哪有什么公事一说!
如今就敢如此冷落他,那往后若是醒时掌天下权,还不醉卧不知谁人的膝头?
痴奴微微垂眼,眸中晦暗不清。
他生就一副清癯隽秀的骨相,眉骨下压时,一双狭长的眼便藏在那片阴翳里。
瞳仁极黑,幽幽地泛着寒,像深秋枯井底映着的冷月,清,幽,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