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后院的灯笼刚亮起。
周叔突然找到纪柔,神色有些古怪:“去听松斋。蒋少来了,点名要你。”
纪柔带上药箱走进房间。
房间里没开大灯,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蒋行渊坐在罗汉床上,眉头紧锁,周身气压极低。
“先生。”纪柔走过去,脚步很轻。
“过来。”他嗓音沙哑,透着一股极度的疲惫和暴躁。
纪柔走近,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。
蒋行渊解开衬衫。
鲜红的血渗透了纱布。原本应该已经结痂的伤口,又崩裂了。
那个蝴蝶结还是昨晚她包扎的,他甚至没换过。
“您没去医院?”
“没空。”
血干了,纱布粘在肉上,撕下来的时候肯定很痛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可能会很疼。”
“废话真多。弄。”
蒋行渊闭上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纪柔用温水浸湿纱布,一点点揭开。
温水浸润了干涸的血痂,但纱布依然紧紧粘连在皮肉上。
纪柔动作极轻,每一次撕扯,她都能看到蒋行渊的肌肉猛地一颤,额角的青筋随之暴起。
但他一声没吭,只死死咬着牙。
终于揭开。
伤口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。
因为没有静养,加上可能又进行了剧烈运动,伤口边缘红肿发炎。
“先生,伤口发炎了。”纪柔皱眉,声音里透着担忧,“必须用消炎药,最好还是请医生来看看……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蒋行渊猛地睁眼,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,“就在这儿弄。上药,包扎。听不懂人话?”
纪柔不敢再劝。她知道,像他这种身份,不想去医院,甚至不想让家庭医生知道,说明这伤来路不正,或者他现在的状态不能被任何人探知虚实。
她在药箱里翻找,找出了一瓶强效的抗生素粉末和酒精。
“会很疼。”她再次提醒,这次没等他骂,直接动手。
酒精冲洗伤口的那一瞬间,蒋行渊闷哼一声,整个人像张紧绷的弓一样弹了一下,随后重重砸回靠枕里。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额发。
纪柔手抖了一下,但没敢停,迅速撒上药粉,用新的纱布一圈圈缠紧。
处理完伤口,纪柔又找了两片消炎药递给他。
蒋行渊就着冷水吞了药。
“去拿酒。”
“先生,您刚吃了头孢类的消炎药,不能喝酒。”纪柔下意识拒绝,“会出人命的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蒋行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“拿黄酒。我要热的。”
纪柔拗不过他,只能去温了一小壶花雕。
她心里存了点私心,把酒温得很热,想让他喝慢点,而且只倒了半杯。
蒋行渊端起酒杯,滚烫的黄酒入喉,那种热辣的感觉确实压住了一点体内的寒意和疼痛。
但药物和酒精的混合作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、更猛烈。
抗生素的副作用开始上涌,加上失血后的虚弱,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断层。
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,重影叠叠。
纪柔看着他喝完那半杯酒,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。
“先生,您早点休息。”她轻声说着,转身欲走。
“别走……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含糊的呢喃。
紧接着,一只滚烫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伸过来,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袖。
纪柔被拽得一个踉跄,差点跌倒。她回头,只见蒋行渊半靠在罗汉床上,眼神已经涣散,没有了平日那种骇人的锋利,反而透着一种……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