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沉似乎并没有被完全说服，但也没再坚持。
“行，既然你心里有数。”他掐灭了烟头。
“要真出了事，那就留不得了。”
穆融点头：“自然。”
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，直到彻底消失。
真正让纪柔凉到心底的不是厉沉的态度。而是穆融最后的两个字。
自然。
好像他们曾经的交集都不复存在，或者说对他来说本就不当一回事。
还有那张承诺？在关键时候又能保自已多少呢？
更重要的是，在云和，在女史这个位置，她觉得自已看够了。
再多，也是如浮萍般看着这满园景色——权术倾轧、法外之地、奢靡*乱。
她需要拿到一个社会身份，而这个身份，只有程既白能给她。
山寺那夜之后，两人没有交流，程既白这个人太淡了，对大多事并无热切，更不会主动。
想找到和程既白新的切入点，并不是容易的事。
既要能约局，又不能显得刻意的浮。
随便找个问题请教，那会失去自身的趣味性。
如果问题太理论，文字就能解答，又延伸不了更多接触。
哪怕上次他主动邀约，但纪柔不觉得他对自已有多少特殊，或者说，那点特殊太容易因为下一个无趣的沟通而消散。
她翻遍了桌案上鉴赏的书，终于有了想法。
书上说，古瓷不仅有声音，还有味道。
土沁味、墓葬味、甚至是那种经过千年沉淀后的燥气退尽的温润味。
“先生，您上次用听声辨瓷，我看到书上说还能闻味道，老物经过千年会有土沁味。但如果仿品故意埋一段时间也染上味道，这味道会有什么区别呢？”
没多久，程既白就回复了，“来闻闻看就知道了。周五晚上八点接你”
上次纪柔就发现了，程既白并不喜欢线上聊，若非有后一步的定论也不会回复。
周五晚上，深秋的寅京已经有了寒意。
纪柔穿了条针织裙外搭米色大衣，程既白在云和侧门接上她，车最终停在了一处胡同口。
程既白今天穿的很休闲，下车前他又拿了顶鸭舌帽戴上，看着和平时很不一样。拿上手电筒他下了车，“走吧。”
纪柔跟着程既白下了车。“先生，咱们去哪？”
“潘家园，晚上有鬼市。”
一边走，程既白一边给她解释。
鬼市凌晨开市，天亮散场，真真假假，全凭眼力，他又讲了些规矩，只看不语，手电筒不能乱照人脸，看中了东西要蹲下，问价要说“怎么出”。
鬼市里光线昏暗，人很多，但很安静。大家都在低头看货，偶尔低声讨价还价。程既白走在前面，
“跟紧我。”他低声嘱咐。纪柔紧贴在他左后方跟着往前走。后面一个背包的大爷往前挤，撞的纪柔歪了一下，碰着旁边的程既白，纪柔有点不好意思。程既白没说什么，伸出手虚虚护在她后侧方，隔开了点拥挤的人群。
两人穿过一个个地摊。有的摊位上摆着铜佛、玉石，也有满地的旧书、连环画。
走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，程既白突然停下脚步，蹲了下来。
摊子上摆着一堆沾满泥土的陶罐和碎瓷片，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头。
程既白拿起一个看起来灰扑扑不起眼的陶罐凑近闻了闻。
然后，他把陶罐递到纪柔鼻子底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