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不是太高看她了?
她回想起自已是什么时候一步步落入棋局的?
第一次见到穆融问他要门票的时候?投机进入寿宴的时候?还是那晚见到血腥的时候?
进入后院,在后院看到那么多,到底是自已想看到的,还是他们想让她看到的?
就连她主动提出,想要做程既白的助理,是不是也早就在他们的算计之中?
那天,程既白和穆融要人。他们又聊了什么?是不是在合谋,怎么把她送出去?
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。
她一直把程既白当做她的精神向导。他看穿她的内心,言语间,为她引路。
她以为,她与程既白之间,是一种知已般的交流。
但可笑。她以为的情,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培养她成为一个更称职的“礼物”的手段。
那些局,那些眼界,那些深刻的剖析,都是他给她的岗前培训?
她依赖的,她信任的,她以为超脱于尘世的程先生,原来也是局中人。而且,是一个,比穆融更懂得如何隐藏目的,如何润物细无声地,引导她的人。
她以为,她与程既白是有几分真情的。
她试图在回忆中寻找和程既白之间,哪怕一丝一毫真实的,不掺杂利益的感情。
就像她之前苦苦分析,那二百五十万究竟有没有浪费一样。
但,她很快就明白了。
那同样是一个伪命题。
从她求取门票的那一刻起,从她踏入云和会所的那一步起,她的目的和他们的目的,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。
纪柔慢慢抬起头。穆融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,带着审视。她从那目光里,看到了冰冷的算计。
原来,这就是权力的味道。它能把人,变成没有生命的物件。
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,自已内心的某种东西,正在崩塌,又正在重生。
那是一种,被摆布后产生的,对掌控欲的极度渴望。
周宴临。
那个被谷家想拉拢联姻,穆融想争取,成为「西南大动脉」关键一环的男人。
他是他们的目标。也将成为她的目标。
还有程既白。那个她曾经无比信任,此刻却让她感到冰冷的男人。
他教导她,引导她,却从未告诉她,她只是一个工具。
纪柔的心,在这一刻,变得无比冷静。
……
回到墨香斋的房间,纪柔抬手,解开了扣子。脱下衣衫。
她看着镜子里赤裸的自已。
她有什么?
她有什么资格,能被穆融和程既白这样的人,联手送出去,去钓周宴临那样的大鱼?
洗完热气腾腾的澡,怀着冰冷的心。
她在墨香斋的茶室找到了还没走的程既白。程既白盘腿而坐,一遍喝茶一遍看书。
“先生,”她跪坐在他身侧,轻声开口,声音很低,“我,是颗棋子,是吗?”
“谁不是呢?”程既白目光落在书上。
纪柔笑了笑,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但棋子,也分大小。”她看着程既白的侧脸,“我这颗,大概随时可以被弃。”
“我能为先生做什么?”纪柔的身体微微靠近他。
“我能做些什么?。”她重复着这句话,快要贴到他的手臂。
程既白侧头端详她。她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程既白看着她的眼。
“先生,您带我去了拍卖场,教我看了人心。”
“您给了我机会,去这些局。为什么,您会对我这么好?”
纪柔的目光望进程既白墨黑的瞳孔里,带着刨根问底的探寻,令人心颤。
程既白被这执着烫到,左掌下意识虚握。
纪柔知道他回答不了,也没想让他现在就回答,她只想听到想听的答案,而现在,他给不出。
纪柔伸出指尖,轻轻滑过他的喉结,痒意让皮下的喉骨滚动了一下、又复位。
……
(删除段落)
……
陌生的男性躯体让她心跳加快。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。听到同频的心跳。
“先生不是说,人心是最大的变数吗?”她的声音在他胸前响起。“我这个变数,能带来什么?”
她的两手轻拢在身前,整个人僵硬的缩在他怀里。
程既白没有推开她,低头目光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。
那一点点,在他心里上下滚动。
“冷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