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柔答不上来。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用逻辑去解析这道题,却发现所有的已知条件都失效了。
人心,这个最大的变量,根本无法量化。
可能浪费了,也可能,正是因为她那一下干脆利落的加价,才让对方彻底放弃,避免了后面更无休止的拉锯。
她忽然觉得很无力。这种感觉比单纯的浪费钱更让她难受。
晚上,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拍卖师落槌的声音,和那句“成交!一千五百万!”
二百五十万就像个疙瘩一直梗在那。
她忍不住拿出手机询问,“程先生,和我们竞价的那位先生是谁?”她觉得只有知道了对手是谁,她的分析才能有一个起点。
程既白回的很快:“德运集团的李文儒,做文化地产的,这几年刚开始进场玩收藏,眼光还行,但魄力不够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纪柔空闲时间都在了解研究李文儒。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财经报道、人物专访、甚至是他公司年会的公开视频。
又查询了拍卖记录分析他的出价习惯,妄图从中分析出对方当晚的心理价位,以此来判断自已到底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。
她发现,李文儒的出价风格确实如程既白所说,很稳健,甚至有些保守。
按照他以往的风格,那幅沈周的手卷,他的心理极限可能真的就在一千三百万以下。
这个推论让纪柔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好像真的浪费了二百五十万。
但,人心难测。
当天的场景下。
代表程既白的牌子在不断跟进,会不会让他因此提高心里价位呢?
那个男人在一千两百万的时候,侧头和身边人商量。他说了什么?他身边的人又是什么表情?
纪柔甚至开始研究拍卖心理学和微表情。
她在网上找了大量的拍卖视频,一帧一帧地看那些大佬举牌时的眼神、手势,甚至是嘴角牵动的弧度。
程既白的目光扫过桌上关于心理学的书,眼底掠过一丝笑意。
这种刨根问底的劲,有趣。
“还在想那二百五十万?”
纪柔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点头,声音有些低:“嗯。”
“想出结果了?”
纪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。
程既白喝了口茶等她解释。
“按照以往规律,李先生心里价位应该在一千三百万以内;但您的66号牌,会不会提高了他的心理预期,很难说。”
这些天她反复推演,早就想明白了。纠结那二百五十万到底有没有浪费,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。因为在那个特定的场景下,根本没有标准答案。
她慢慢地总结道:“一场拍卖,从拍卖师落槌前的一秒开始,在场的所有人,每一个举牌的,每一个犹豫的,甚至每一个看热闹的眼神,都是影响最终价格的变量。”
程既白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周宴临呢?”
纪柔愣住了。
话题跳得太快,她一时没跟上。
“周先生?”
“分析一下他。”程既白说得理所当然,“如果那天,和你争的,是周宴临,你应该怎么出价?”
纪柔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周宴临?
那个一次加价三千万,直接用两亿砸下汝窑洗的男人?
分析李文儒,像是在解一道有规律可循的应用题。而周宴临……就像是哲学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