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时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怔了一下。
他见过无数向他请教的人,省委,部委、国企……他们的问题都围绕着“如何做”、“如何批”、“如何规避风险”。关注现实的利益计算。
他的学生也都是老练严谨的博士、博士后。
难道本科的孩子们,都是这么天真无畏的吗?
“不合理、不公平?”谢时重复着这个词,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划过,目光却没有离开纪柔的脸,“你用这个词,来形容一个国家级的战略项目。”
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诘问。
纪柔有点羞窘,自已说的太直接了,但她的目光却没有退让。
其实这不过是很多老百姓的口语表达。
只是在上层的圈子,谁敢这么质疑?不要命了?
迎上眼前这张天真大胆的脸,谢时莫名心软了一下,倾身耐心解释道,“国家给的是风险,也是同等的机会。西南大动脉是整体的经济动脉,不仅包含稳妥但回本慢的基建枢纽,还有三五年内有希望成长的跨境口岸,更有东数西算,未来的算力中心。这两个领域的特许经营权、核心地块的优先开发权,以及配套的政策红利,都是未来几十年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。”
原来这就是顶层设计。
国家在用权换钱。
“所以……”纪柔感觉自已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纯粹的商业分析,在国家战略规划面前,其实……很’笨’?”
“不能说笨。”谢时一只手放在桌面,搭的很远,语气温和,“只是观察的维度不同。资本的逻辑是趋利避害,而国家战略,是在创造’利’,同时重新定义‘害’。”
他像是在给一个聪明的孩子讲题,耐心十足,甚至带着一点宠溺的无奈。
纪柔看着眼前温儒疏俊的男人,他所散发的是顶层宏观、又纯粹客观的思维魅力。穆融看到的是博弈棋局,周宴临团队看到的是风险,而她之前也被商业逻辑局限了。
“懂了吗?”谢时收回手,重新靠回椅背,恢复了那种清贵的姿态。
纪柔用力点头,“谢教授,谢谢您。”
她的目光里闪着窥得大道的雀跃。
让教她的人也心中愉悦。
真想多教教她啊!
一时间,两人对坐喝茶,没再说话,
茶已至尾水,室内静谧,只听得见水幕墙外隐约的流水声。
纪柔为他换上最后一道茶,看着他端起茶杯。轻声开口,
“谢教授,我……我以后还能向您请教吗?”
说完她还是有点忐忑,这是单纯的索取。
谢时这种层面,没有名片,专注研究,交际有专职助理对接。
他看着女孩纯粹的眼神,沉默两秒,拿出了自已的手机放在桌面。
纪柔愣住了,这是什么意思?
“拨个电话吧。”谢时把手机往前推了一点。
他就这样把自已的手机给她,纪柔心跳着接过,手机没有密码。
她打开电话拨通了自已的号码,又备注了自已的名字。
“谢谢您。”她把手机还给他,声音轻颤。
谢时真是个毫无防备的人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