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半晌,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,声音哑得发飘:“……打得好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。
李宝田拎着暖壶,从外头走了进来。他一抬眼,看见赵玉醒了,脚下顿时一停。
“醒了?”
赵玉看见他,眼神明显缩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过了好一会儿,才哑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:“……李大哥。”
李宝田“嗯”了一声,脸色却并不好看。
他把暖壶往床头一放,走近了些,看了她两眼:“命倒是挺硬。”
赵玉嘴唇白了白,手指也跟着攥紧了被角。
她沉默了两息,才低声问:“……婶子是因为我,才伤成那样的?”
李宝田脸色一下沉了。
他把暖壶往床头一放,盯着赵玉看了两眼,声音发硬:“你呢?”
“你婶子这些天为了你,哪天合过眼?怕你出事,怕你真让那一家子逼到绝路上。结果呢?”他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,声音发硬:“拦来拦去,最后还是让人一把推倒了。额头缝了针,后脑勺磕在桌子上,流了半脸的血。”
赵玉的指关节因为用力,泛出一层青白色。
“你要是真记着你婶子的好,以后你那些烂事,就别再把她往里拖!李宝田胸口起伏着,越火气越旺:她心软,肯管你,那是她的情分。可她不是铁打的,也不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替你挡灾的!”
“行了!”王秀兰皱着眉,伸手扯了李宝田一把:“她刚醒,你少两句能憋死?”
李宝田咬了咬牙,腮帮子上的横肉抖了两次,到底还是把后头的话咽了,只闷声道:“醒了就先吃药养伤。别的,等你能坐起来了再。”
屋里静得吓人。暖壶口冒着细碎的白气,发出嘶嘶的动静,衬得这病房越发空荡清冷。
赵玉躺在那儿,呼吸一下重过一下,过了很久,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李宝田没接茬,转过身去摆弄那个暖壶。
王秀兰看着赵玉这副鬼样子,心里也不是滋味,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:“玉,听婶子一句话。你现在别逞能,也别瞎想。身体先养回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赵玉想张嘴,可哪怕只是动一下下巴,那道贯穿半张脸的伤口就疼得她倒抽冷气。
她闭上眼,缓了两口粗气,才再次睁开眼睛,“……我脸,还能长好吗?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王秀兰拨弄被子的手猛地僵住,李宝田也跟着沉默了,他扭头看向窗外,那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王秀兰没敢把话死,只是低声道:“先养着。”
“大夫伤口深,得慢慢看。你现在别碰,别抠,消了肿再后头。”
“能不能长平,谁也不敢这会儿就跟你打包票。”
这话已经尽量往轻里了,可赵玉还是听懂了。
她眼神一下空了空,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可那笑没出来,反倒把眼角一点潮气逼了出来。
她没哭。只是盯着头顶那片发黄的天花板,盯了很久。
久到王秀兰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。
可过了半晌,赵玉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:“……我能不能见见我大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