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河还是没话,只低着头坐着,掌心冰凉,手背上的筋却一根根绷着。
过了半晌,他才把林秀的手反握住,声音发哑:
“你越这么,我心里越不是滋味。”
“我折腾这一圈,本来是想让你和孩子过得更好些。”
“结果到头来,倒要你们给我担惊受怕。”
他到这儿,喉结滚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些:“秀儿。”
“你昨儿要真出点什么,我可怎么办呢。”
林秀手指轻轻收了收,低声道: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”
“山河,咱不想那些还没发生的。”
“你人在,我和妞妞就在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她完,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,另一只手也覆到了赵山河手背上,像是想把他那股一直绷着的劲一点点捂热。
院子里安静得很。
灶屋那边,锅里的水已经滚开了,咕嘟咕嘟顶着锅盖,白汽一阵一阵往外冒。
赵山河低着头,半晌没再出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秀才轻声道:“先吃饭吧。”
“吃完好好睡一觉,再想事情。”
赵山河抬起眼,看了她一眼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秀见他肯应,心里总算松了一点,起身就往灶屋去。
锅早开透了。她掀开锅盖,白汽一下扑了满脸,灶膛里的火还在噼啪响,锅里的米已经煮开了花,粥水翻滚着,带着股热腾腾的米香。
林秀拿勺子搅了两下,又赶紧把早切好的咸菜装了一碟,想了想,还是打了两个鸡蛋下去。
蛋液一散开,锅里立刻浮起一层细嫩的蛋花。
灶屋外头很安静。安静得只听得见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声,还有偶尔一两声柴火爆开的脆响。
林秀盛了满满一大碗粥,又把咸菜和鸡蛋一并端出去,放到堂屋门口那张桌上,低声道:“快吃吧,趁热。”
赵山河低头看了一眼,没什么,伸手把碗端了起来。
粥很烫。热气直往脸上扑。
他却像是半点不觉得烫,端起来就大口喝了一口。
热粥一下顺着喉咙滚下去,烫得胃里都跟着缩了一下。
林秀坐在旁边,看着他吃,没出声。
赵山河也没话。他就低着头,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。
没一会儿,一大碗粥就下去了大半。
林秀看得心里更酸。
她轻声道:“慢点,锅里还有。”
赵山河“嗯”了一声,还是没抬头。
他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喝干净,连咸菜都吃得干干净净,放下碗的时候,额头已经让热气熏出了一层薄汗。
林秀看着空了的碗,刚想伸手去接,赵山河却先自己把碗往前推了推,哑着嗓子了一句:“再来一碗。”
林秀怔了一下,随即连忙应道:“哎,我这就去盛。”
她起身进了灶屋,脚步都比刚才快了点。
锅里的粥还热着,白汽腾腾地往上冒。
林秀又盛了一大碗,这回顺手多夹了点咸菜,还把锅里那两个蛋一并捞了出来,放进碗边。
等她再端出来时,赵山河还坐在那儿,背脊依旧微微绷着,可整个人比刚才总算多了点活气。
他接过碗,又是埋头大口吃了起来。
这回吃得比刚才还快。
热粥下肚,鸡蛋咬开,蛋黄的香味混着米香一块漫开,空了一夜的肚子总算有了点着。
院子里天色也一点点亮了起来。门口那层灰白的晨雾,慢慢散开了些,院墙根下的雪让天光一照,泛着冷冷的白。
赵山河低着头,把第二碗也吃了个干净。
放下碗时,他才像终于缓出了一口气,抬手抹了把嘴,声音还是哑,却比刚才稳了些:“行了。”
林秀看着那两个空碗,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,总算又下去一点。
她刚想“那你进屋睡会儿”,院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。
“笃、笃。”
紧跟着,外头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赵!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