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？”夏晴呆住，看着自己面前那几个歪歪扭扭的“代表作”，又看看盖帘上大部分漂亮整齐的饺子，“我……我没包多少啊……”而且那几个丑的，她自己都有点嫌弃。
屠美美抿嘴偷笑：“夏姐姐，待会你吃我包的，我包了不少呢。”
“得了吧，我开玩笑的。”江轩已经起身去洗手了。
“那不行，”夏晴却来了劲，指着自己那几个杰作，对江轩说，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和撒娇的意味，“你得把这些……都吃光光。”
“……”
[不是，你别太过分……]江轩心里吐槽，可对上她亮晶晶的、带着点小期待的眼神，很没出息地……点了点头。
丑是丑了点，又不是不能吃。
真的是。
……
热腾腾的饺子出锅，蘸着香醋和辣油，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。
狗小雨也分到了几块没加调料的熟肉和饺子边角料，趴在地上啃得欢。
饭后，夏晴陪着屠美美在屋里看电视。
江轩默默收拾碗筷，钻进厨房刷锅洗碗。
夏晴本来要起身帮忙，被他拦住了。
[得开始适应了。]
他看着水池里泛起的泡沫，心里某个角落冷静地提醒自己，[适应她不在的日子。回到一个人吃饭，一个人洗碗，一个人面对所有琐碎的模式。]
晚上八点多，屠美美打了个哈欠，揉揉眼睛说要回家了。
“嗯？留在这和我一块睡呗。”夏晴挽留。
屠美美眼里闪过一丝渴望，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：“今天冬至……我要回去陪奶奶。”
这话听起来有些感觉瘆人，但江轩和夏晴都明白。
奶奶是她最重要的精神寄托，即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。
在重要的日子里“回去陪奶奶”，是她坚持的仪式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江轩穿上外套，拿起车钥匙。
“胆小鬼哥哥，又麻烦你了。”屠美美不好意思地说。
江轩翻了个白眼，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走吧。”
“夏姐姐再见。”
“美美再见，路上小心。”夏晴送到院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小声对江轩说，“要不……我跟你一块去？”
“你在家待着吧，”江轩摇摇头，“那边路灯少，你不怕黑？放心，很快回来。”
“……那你慢点骑，我等你。”夏晴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柔软。
“嗯。”江轩点点头，载着屠美美，驶入了浓稠的夜色里。
……
通往江边的路愈发昏暗，只有电动车微弱的前灯切开一小片黑暗。
寒风凛冽，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“胆小鬼哥哥。”后座上，屠美美忽然开口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咋了？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不开心啊？”
“……没有啊，”江轩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，“你乱说什么？”
“可是……你眼睛里，没有那种开心的情绪诶。”屠美美很认真地说，“还有夏姐姐也是。
你们……吵架了吗？但又看不出来吵架的样子。”
江轩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夏姐姐……再过几天就要回长山了。”他最终说道，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。
“啊？是回家看看吗？”
“不是。是转学回去，在长山上学。”
“啊？”屠美美是真的刚知道，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舍。
夜风呼呼地吹过。
“胆小鬼哥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舍不得夏姐姐走啊？”女孩的声音轻轻地问，带着好奇，也带着某种了然。
“……嗯。”江轩过了好几秒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。
对着这个早熟又敏感的小女孩，他发现自己很难撒谎。
“我也舍不得。”屠美美的情绪低落下去，“夏姐姐人那么好……突然要离开，我也很难过。”
沉默再次蔓延，只有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颠簸声。
“胆小鬼哥哥？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喜欢夏姐姐啊？”
电动车龙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“……不是，你个小孩子懂什么？”江轩矢口否认，心跳却漏了一拍。
“我不是小孩子了！我已经十一岁了！”屠美美在后面强调，“我就很喜欢夏姐姐啊。”
[可是……我们的喜欢不一样。]
江轩在心里说。
“我知道，夏姐姐也喜欢你。”
“……别乱说。”江轩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，幸好夜色够深，寒风够冷。
“我没有乱说，”屠美美的语气很肯定，“夏姐姐看你的眼神，都不一样。就像……就像电视里那些爱情片里，女主角看男主角的样子。”
“笑了，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爱情片？”江轩试图用惯常的毒舌掩饰慌乱。
“胆小鬼哥哥，你是不是……从来没跟夏姐姐说过，你喜欢她啊？”
“……都说了你不懂，别乱猜。”江轩的语气硬邦邦的。
短暂的沉默后，屠美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上了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和通透：
“胆小鬼哥哥，我……把你当成哥哥，所以才想跟你说。不要有遗憾。”
江轩被她这老气横秋的话逗得有点想笑，心底那点烦躁和酸涩却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。
“你把哥逗乐了，你还知道遗憾呢？那你跟我说说，什么是遗憾？”
“我们……有一篇作文，题目是‘我最爱的XXX’……”
江轩嘴角抽了抽。
[这么老套的题目，现在还在用？]
“我写的是‘我最爱的是奶奶’，还被老师当范文念了，夸我写得好，有感情。”屠美美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微光，“我可开心了，想着放学后，一定要把作文念给奶奶听。
那天放学，我在校门口等啊等，等奶奶来接我……等了好久，她都没来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江轩握紧了车把。
他知道了。
就是那天……她奶奶离开了。
“然后……张老师过来告诉我，让我别等了，先跟她回家。”屠美美的声音开始发颤，带着极力克制的哽咽，“我还没来得及……跟奶奶说，我爱她。我一次都没有亲口跟她说过……可是，我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滚烫的液体，滴落在江轩的后背上，穿透了厚厚的衣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