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中邪(2 / 2)

楚辞划拉了几下,觉得索然无味,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
窗外,瀑布的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。

而另一种声音,又准时地、隐隐约约地飘了上来。

是寨子里的吟唱,夜晚的调子似乎比白天听到的更低沉,更绵长,像某种古老的咒语,又像是对这片山林沉睡灵魂的安抚。

他依然一个字也听不懂。

但几天下来,竟也听出一点规律和韵味。

在这混合的、带有催眠效果的声音里,楚辞的意识渐渐模糊,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一阵急促又慌乱的敲门声,像惊雷一样劈开寂静,将他猛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。

“楚少!楚少!快醒醒!出事了!”

是李经理的声音,隔着木板门传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惊恐。

楚辞心脏骤缩,瞬间清醒,一股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。

他胡乱抓了件外套披上,赤脚冲到门边,一把拉开。

门外,李经理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呼吸急促:“小张!小张他...他突然发高烧!浑身烫得吓人,还不停说胡话!我们给他吃了带来的退烧药,一点用都没有!”

“这、这大半夜的,下山的路又黑又险,根本来不及送医院啊!”

楚辞脑子“嗡”的一声:“人在哪儿?”

“楼下大厅!”

他再也顾不上其他,转身就往楼下冲。

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一楼大厅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应急灯。

那个白天还戴着眼镜认真分析数据的技术员小张,此刻正躺在几张拼起来的垫子上,身上盖着薄毯。

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敷着的湿毛巾很快就被体温蒸热。

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紧闭,眼皮下的眼珠却在快速转动。

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呓语。

“...虫子......好多......黑色的......爬......别过来......啊......”

声音断断续续,充满恐惧,偶尔夹杂着痛苦的呻吟。

团队里一个以前当过兵、学过点战场急救的同事正试图用酒精给他擦拭腋下和脖颈物理降温,但显然收效甚微。

小张的体温高得烫手,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。

“怎么会这样?晚上吃饭不还好好的吗?”

楚辞蹲下身,手背贴了贴小张的额头。

那温度让他心里一沉。

“不知道啊!”

李经理急得团团转,声音都带了哭腔,“晚上他回来说有点累,早早睡了。大概半夜一两点,我起来上厕所,就听见他这边有动静,过来一看就这样了!跟中了邪似的!”

“中邪”两个字倏然刺进楚辞的耳朵。

他看着小张那张痛苦扭曲的脸,还有他无意识挥舞、仿佛在驱赶什么东西的手,脑子里那个荒唐的、关于“禁地”、“山灵”、和傍晚阿黎平静眼眸的念头,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,并且越来越清晰。

“我去找人帮忙。”

楚辞猛地站起身,语气斩钉截铁。

“找人?找谁?这寨子里哪有什么医生?”李经理茫然又绝望。

楚辞没有解释。

他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胡乱套上,连鞋都来不及穿好,踢踏着就冲出了吊脚楼。

一头扎进了外面浓稠如墨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