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慷慨地洒在崖边,瀑布溅起的水沫在光线中飞舞,形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细小彩虹。
那几只羽毛艳丽的山雀又准时出现了。
熟门熟路地落在不远处的木栏杆上,黑豆似的小眼睛机灵地转动,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两个每天在此相聚的人类。
“它们真的一点都不怕你。”
楚辞指着那些鸟,语气里带着羡慕。
他靠近时,鸟儿们总会警惕地飞开一段距离。
“喂惯了。”
阿黎说着,很自然地伸手从随身的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些谷粒。
指尖一扬,金色的谷粒便均匀地撒在面前的空地上。
山雀们立刻扑棱棱地飞下来,一点都不怕生地开始啄食,叽叽喳喳,活泼得很。
楚辞看着阿黎喂鸟的侧影。
少年的脸在阳光下像细腻的白瓷,神情平和,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几只蹦跳的小生灵身上。
这个画面让楚辞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昨晚,阿黎蹲在小张身边,扶着他,一点点喂下那碗苦涩药汁的样子。
动作同样轻柔,眼神同样专注,那份沉静和耐心,与他此刻喂鸟时如出一辙。
“你...经常帮寨子里的人看病吗?”
楚辞忍不住问道。
阿黎撒谷粒的手顿了顿,然后摇了摇头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他们不敢找我。”
楚辞立刻想起那晚长桌宴上,苗家汉子们提到阿黎时,那种混杂着敬畏、疏离和一丝怜悯的复杂眼神,以及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。
“为什么?”
他追问,语气里带着不解,甚至有点替阿黎不平。
阿黎沉默了片刻。
山风拂过,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垂下眼,看着掌心所剩无几的谷粒,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:
“他们说...我不祥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
楚辞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一些,惊得几只山雀扑棱着翅膀飞高了点,“你救了小张,怎么就不祥了?他们那是...那是封建迷信!”
阿黎转过头来看他。
墨绿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质感,像深山里的潭水。
那里面闪过一丝极淡、极复杂的情绪,像平静湖面被一粒小小的石子打破了,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。
“你不怕?”
他问,目光直直地望进楚辞眼里。
“怕什么?”
楚辞被他问得莫名其妙,随即反应过来,“怕你?你长得这么好看,脾气...嗯,虽然不爱说话,但也挺好相处的,我干嘛要怕你?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带着一种属于城市青年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坦荡。
阿黎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阳光落在他瞳孔深处,让那抹幽邃的墨绿显得格外清亮,仿佛能映出楚辞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楚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,抓起几片薯片塞进嘴里,咔嚓咔嚓地嚼着。
用含糊的声音掩饰那点心虚的悸动:“再说了,你是我在这山里交的第一个朋友,真真正正的朋友。我护着你还来不及呢,怕什么。”
他说“朋友”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自然而笃定。
他没看见,在他移开视线后,阿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、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那弧度很浅,像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暖流,转瞬即逝。
朋友。
阿黎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舌尖轻轻抵住上颚,又松开,仿佛在品尝这个陌生又温暖的音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