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张第二天早上果然退了烧。
年轻的身体恢复力强,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人也恹恹地没什么力气,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,能自已坐起来喝粥了。
对于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和那些令人心悸的胡话,他只剩下一点模糊的、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印象,具体细节一概想不起来。
团队里其他人都大大松了口气。
后怕之余,看向楚辞的眼神里则多了几分复杂。
多亏他半夜找来那个神秘的少年。
而提到“阿黎”这个名字时,语气里则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惊奇和感激。
李经理更是心有余悸。
他私下里反复思量,总觉得后山那件事透着说不出的邪乎。
他特意安排人去几十里外的县城,采购了些罐装奶粉、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,又封了一个厚实的红包,郑重其事地交给楚辞。
“楚少,山里人实在,咱们受了人家这么大恩惠,不能没表示。”
李经理把东西递过去,压低了声音,“这红包...您帮忙转交一下。”
“另外,后山那边,我跟大家开会商量过了,暂时搁置,先不进去了。咱们集中精力,把寨子周边和已经探明的安全区域的规划做扎实。”
楚辞接过那叠用红纸包着的钞票,掂了掂,分量不轻。
他心里却清楚,阿黎大概不会收这个。
果然。
下午他照例拎着塞满零食的帆布袋,连同那个显眼的红包一起去找阿黎时,刚在崖边坐下,把红包拿出来,阿黎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,便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。
“这是李经理他们的一点心意,你帮了大忙,救了小张。”
楚辞试图把红包塞进阿黎手里,“你收下,买点需要的东西,或者给阿婆也好。”
阿黎的手轻轻避开了。
他抬起眼,墨绿的眸子看着楚辞,清晰地说:“你给的,够了。”
他指的是楚辞这些天来,源源不断带来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,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,还有那份毫无保留的、带着城市喧嚣气的热情陪伴。
楚辞愣了一下。
心里忽然掠过一丝细微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之前送那些东西,多多少少带着点“哄漂亮小孩开心”、“追求新鲜美人”的随意和居高临下,像逗弄一只难得一见的、美丽的山雀。
可现在,阿黎用这样平静而认真的语气说“够了”,仿佛那些微不足道的分享,在他心里已经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这反而让楚辞先前那些漫不经心的心思,显得有点轻浮,甚至...
廉价。
他讪讪地把红包收了回来,揣回兜里,感觉那叠纸币有些烫手。
“那...那我以后多给你带点好吃的。”
他坐下,刻意用轻快的语气掩饰那点不自在,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包新买的、包装鲜艳的薯片,“尝尝这个,番茄味的,城里年轻人都爱吃这个看剧打游戏。”
阿黎接过那包鼓囊囊、哗啦作响的袋子,好奇地看了看上面印着的卡通图案和鲜艳的番茄。
他学着楚辞的样子,找到包装边缘的锯齿口,小心地撕开。
“咔嚓”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膨化的、金黄色的薯片露了出来,散发出人工调和的、浓郁的番茄粉气味。
阿黎拿起一片,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他的表情很专注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仔细分辨这种陌生食物的口感和味道。
“怎么样?”
楚辞期待地看着他,自已也没意识到,他现在越来越在意阿黎对他带来的这些“城里的好东西”的评价。
“脆。”
阿黎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评价,然后又拿了一片。
这次嚼得更慢了些。
楚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他觉得阿黎吃东西的样子特别有意思,像一只第一次接触人类食物、谨慎又好奇的野生小动物。
每一口都细细地品,睫毛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,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