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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(1 / 2)

小张病好之后,团队里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持续的变化。

起初大家对阿黎是纯粹的感激和惊奇。

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苗寨少年,竟有如此立竿见影的医术,宛如深山里的神迹。

但这种情绪很快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无息、却又无处不在的礼貌疏离。

在寨子里碰面时,团队成员会客气地对阿黎点头示意,但绝不会停下脚步攀谈,眼神也避免过多接触。

李经理也再也没有提起过请阿黎帮忙看病或咨询草药的事,仿佛那晚的紧急求助从未发生。

每当需要与寨子沟通事务,无论是施工细节还是物资调配,他都直接去找寨老或其他几位公认的寨中长者。

阿黎这个名字,像是一个被集体心照不宣绕开的禁区。

楚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像梗着一根细刺,说不上多疼,却总在不经意间带来一丝难受的异物感。

他不知道这变化源于什么。

或许是源于那场来得诡异、去得迅速的高烧,源于阿黎那句神鬼莫测的“冲撞了山里的东西”,源于这些受过现代高等教育、自诩理性的人,在面对无法用现有科学框架解释的现象时,那深入骨髓的、源于本能的敬畏与回避?

这种回避,包裹在“尊重当地习俗”、“保持适当距离”的外衣下,显得分外合情合理,却让楚辞感到一种莫名的憋闷和背叛。

尽管他自已也说不清,为何会有这种类似“背叛”的感觉。

他私下找过一次李经理,试图问个明白。

李经理当时正在核对数据。

闻言扶了扶眼镜,眼神闪烁,语气含糊:“这个...楚少,山里人有山里人的规矩,有些事,咱们外来人确实不太懂,也不好掺和。”

“阿黎那孩子,我听寨里的老人说......嗯,总之,咱们做项目,尽量跟寨子官方,也就是寨老他们沟通,比较稳妥。”

“保持点距离,对大家都好。”

“什么规矩?”楚辞追问。

李经理却避开了他的目光,拿起一份图纸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不好说,这个真不好说。”

“楚少,您就听我的,咱们安安稳稳把项目做完,平平安安回去,比什么都强。”

楚辞看着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、混合着后怕和谨慎的神色,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他明白了。

不需要再问。

问了,得到的也不会是真相,只会是更多包裹在理性外衣下的回避和沉默。

或许正是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憋闷感,或许是对那份疏离无声的反抗,又或许,是某种连他自已都尚未完全明晰的、更隐秘的驱动力。

楚辞往崖边跑得更勤了,几乎是抓住一切空闲时间就往那儿去。

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像个在荒原跋涉的旅人奔向唯一的绿洲。

每天清晨在鸟鸣中醒来,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念头就是:今天带什么给阿黎?

晚上躺在床上,意识消散前的最后画面,必定是复盘白天与阿黎相处的每一个瞬间。

他说了什么,阿黎如何回应,那抹墨绿眼眸里闪过的细微情绪,还有嘴角那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他开始像个训练有素的侦探,亦或是一个痴迷珍玩的收藏家,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,观察并收集着关于阿黎的一切细节。

他注意到,阿黎喝可乐时,会先轻轻抿一小口,让气泡在口腔里炸开。

然后会微微眯起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,睫毛轻颤,像被过于甜腻刺激的感官冲击到,露出一丝近乎孩子气的困惑。

却又很快适应,忍不住再喝第二口、第三口。

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缓缓滑动。

他注意到,当自已滔滔不绝讲述城里那些光怪陆离或鸡毛蒜皮时,阿黎安静倾听的左手,总会无意识地搭在右手腕那个古朴的银镯上。

细长的指腹一遍遍、极轻缓地摩挲着镯身上繁复神秘的纹路,仿佛那是一个能让他定心安神的锚点。

他还渐渐发觉,阿黎心情真正愉悦时,比如楚辞讲了个特别蠢的笑话,或者两人一起通关了某个游戏难关,他那浓密的、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会极其轻微地、快速地颤动几下。

像阳光下蝴蝶振动的翅膀,在眼睑投下的那片阴影也随之晃动,灵动得不可思议。

每一个细节的发现,都让楚辞心头泛起一丝丝隐秘的、带着甜意的悸动,像挖掘宝藏的人又找到了一颗璀璨的珍珠。

他沉浸在这种探索和发现的乐趣中,几乎无法自拔。

这天下午,他带去的“宝藏”格外特别。

是一个托去县城的同事,特意从城里最好的、据说要排队才能买到的西点烘焙店带回的巧克力蛋糕。

小小的四寸,用精致的纸盒包装,里面放了冰袋。

楚辞一路小心翼翼、几乎是捧着跑过来的,生怕颠坏了造型。

“快尝尝这个!”

他在阿黎身边坐下,献宝似的打开盒子,献上这份来自现代都市的甜蜜馈赠。

蛋糕造型精美,深褐色的巧克力淋面光滑如镜,顶端点缀着几颗鲜艳欲滴的草莓和一圈洁白柔软的奶油裱花,“城里小姑娘为了买这个,能排一小时的队呢!”

阿黎的目光落在这个与山野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甜点上,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。

他没有立刻去拿附赠的小勺,而是抬起眼,看向一脸期待的楚辞,问了一个简单却直击核心的问题:

“为什么?”

“嗯?”楚辞一愣,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,”阿黎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,“对我这么好?”

楚辞被问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