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上,两人都很沉默。
狭窄的崖壁小径上,只有前后交错的脚步声和永不停歇的瀑布轰鸣。
楚辞心里乱糟糟的,像一团被猫抓乱了的毛线。
一会儿焦虑地想着要如何才能向阿黎证明自已的“真心”,一会儿又沮丧于阿黎那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笃定。
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阿黎虽然看起来单纯、安静、甚至有些孤僻,但他其实什么都懂。
他懂楚辞的心思,懂他的习惯,甚至可能...
早就一眼看穿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城市纨绔的、难以持久的“三分钟热度”和逃避责任的惯性。
这个认知让楚辞心里涌起一阵混合着慌乱、不甘和隐隐愤怒的情绪。
慌乱于自已的“底细”被看穿,不甘于被如此“定义”,又愤怒于阿黎凭什么那么笃定他一定会离开?
他偏要证明给阿黎看。
偏要让阿黎知道,他楚辞这次是认真的,是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他要让阿黎收回那些话,要让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,为他燃起真正的、笃定的光。
从那天起,楚辞追阿黎追得更“用心”了。
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物质馈赠和甜言蜜语,而是开始笨拙又执着地,真正试图走进阿黎的世界。
他不再只是好奇地看着阿黎采药,而是主动要求跟着去,背上小竹篓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山路上。
阿黎指给他看各种植物,告诉他名字、药性、采摘的时节和部位。
楚辞听得认真,努力记住那些拗口的名字和复杂的特性,虽然常常搞混,被阿黎无奈地纠正。
他不再只是嫌弃药草气味古怪,而是会凑在阿黎身边,看他将晒干的药材放进石臼,一下一下,耐心地捣成粉末。
混合的草药气息常常呛得他连连打喷嚏,眼泪汪汪。
阿黎则会默默递过一杯温水,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他甚至尝试去帮阿婆做最简单的竹编活计,结果那双习惯了敲击键盘、把玩方向盘的手,在柔韧的竹篾面前显得笨拙无比。
手指被锋利的篾片划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,渗出血珠,火辣辣地疼。
阿黎发现后,眉头立刻蹙了起来,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。
“别做了。”
阿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,转身去取装药膏的小瓷瓶。
“我要做。”
楚辞固执地抽回手,又伸过去让他上药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“我要让你知道,我不是玩玩而已。”
“我是真的想了解你的生活,想离你近一点。”
阿黎看着他手上那些细小的、冒着血珠的伤口,墨绿的眼眸里情绪翻涌,复杂难辨。
他挖出一点深绿色的药膏,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。
药膏清凉,瞬间缓解了火辣的刺痛。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“不疼。”
楚辞咧开嘴笑了笑,带着点傻气,故意凑近阿黎,压低了声音,用气音说,“你亲一下...就不疼了。”
阿黎拿着药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差点把瓷瓶打翻。
他猛地抬起头,墨绿的眼睛直直地瞪向楚辞。
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,此刻清晰地映出楚辞带着促狭笑意的脸,还有他自已微微泛红的耳尖。
那眼神,像是在警告他的放肆,又像是被戳破了某种隐秘心事的羞恼。
楚辞被他瞪得心跳加速,却又觉得他微微脸红的样子可爱得要命。
他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。
几乎贴着阿黎的耳朵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带着笑意轻声说:“阿黎,你再不亲我...我可要亲你了哦。”
阿黎的手又是一抖。
这次,药膏真的从指尖滑落了一小块,掉在竹编的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迅速低下头,耳廓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颈。
但他没有立刻收拾,而是缓缓抬起了头,重新看向楚辞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不再闪躲。
那双墨绿的眼睛,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,直直地锁住楚辞,里面清晰地翻涌着某种强烈的、压抑的情绪。
像是警告,又像是某种无声的、灼热的邀请。
楚辞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限,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呼啸。
他屏住呼吸。
看着阿黎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,感受着两人之间骤然升温的、紧绷的张力。
他慢慢地、试探性地,朝阿黎靠近。
一点点的靠近。
阿黎没有动,也没有后退。
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,睫毛颤动着,呼吸似乎也屏住了。
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,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。
楚辞甚至能闻到阿黎身上那股清冽草木香里,掺杂了一丝药膏的清凉气息。
就在楚辞的嘴唇,即将触碰到阿黎那淡粉色的形状优美的唇瓣的瞬间——
竹楼外,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。
“蛇!有蛇——!”
那声音尖利刺耳,瞬间划破了竹楼内旖旎而紧绷的空气。
楚辞吓得浑身一激灵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开,心脏狂跳不止。
而阿黎的反应更快,他已经猛地站起身,脸上的红晕和刚才那瞬间的意乱情迷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警觉。
他快速扫了一眼楚辞,随即转身,几步就冲出了竹楼。
楚辞愣了一秒,也赶紧跟了出去。
竹楼外。
寨子中央那小块空地上,已经围拢了几个寨民,男女老少都有,个个脸上带着惊恐,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,对着圈子中央指指点点,却没人敢上前。
圈子中央的地上,盘踞着一条蛇。
那蛇体型不算特别庞大,但通体呈现出一种火焰般的、极其鲜艳夺目的赤红色,只在背部有一道道细细的、颜色更深的环纹。
它盘踞着身体,高高昂起三角形的头颅,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,发出威胁性的“嘶嘶”声,冰冷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,一副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