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沉默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然后,楚辞听见阿黎用很轻、却异常清晰、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说:
“不会。”
两个字。
轻飘飘的,却像两块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楚辞的心上,让他瞬间呼吸一窒,脸色微微发白。
阿黎缓缓抬起眼。
那双墨绿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深最沉的海洋,里面清晰地映出楚辞瞬间失血的脸和眼中难以置信的伤痛。
“如果你走了,”阿黎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字字清晰,像锋利的冰刃,剖开他所有的侥幸和幻想,“回到你那个繁华的世界,回到你原本的生活轨道......”
“那么,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楚辞瞬间灰败下去的脸上,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:“这竹楼,这山林,这瀑布......一切都会恢复原样。”
“我会继续一个人采药,一个人捣药,一个人坐在这崖边看日出日落,云卷云舒。就像...你从未在这里出现过,从未走进过我的生活一样。”
这番话,比昨晚的任何争吵或质疑都要冷酷,都要决绝。
楚辞张大了嘴,像是离水的鱼,拼命想呼吸,却只觉得冰冷的空气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、拧紧,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。
他明白了。
阿黎不是在赌气,不是在说反话。
他是认真的。
如果他楚辞选择离开,那么阿黎真的会彻底将他从自已的世界里抹去,就像擦掉石头上的一滴水痕,不留丝毫痕迹。
这份感情,这份他视若珍宝的羁绊,在阿黎那里,似乎有着一条清晰而冷酷的底线。
要么全然拥有,要么彻底失去。
没有中间地带,没有等待,没有回首。
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,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要剧烈,瞬间淹没了他。
“我不走!”
楚辞猛地扑过去,用力抓住阿黎的手臂,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对方的皮肤,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颤抖得厉害,“我不走!阿黎,我不走!我哪里都不去!我就在这里陪着你!一直陪着你!”
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眼中甚至泛起了无助的泪光。
他无法想象,如果阿黎真的当他从未存在过,那会是什么样子。
光是想到那个画面,就让他痛彻心扉,无法呼吸。
阿黎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、深深地注视着楚辞眼中翻涌的恐慌、痛苦和近乎绝望的挽留。
那双墨绿的眼眸里,清晰地映着楚辞此刻狼狈不堪、却情感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模样。
然后,阿黎忽然动了。
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,探入自已靛蓝色粗布衣衫的怀中,摸索了片刻。
然后,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是那只银镯。
那只他一直戴在自已右手腕上、古朴简洁、被打磨得温润光滑、内侧似乎镌刻着细微纹路的银镯。
此刻,它在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的阳光下,反射着一种内敛而柔和的光芒。
“楚辞,”阿黎看着楚辞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仪式的郑重,“把手给我。”
楚辞愣愣地看着那只熟悉的银镯,又看向阿黎异常认真的脸,心中莫名地一悸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、有些颤抖地,伸出了自已的左手。
阿黎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