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镯戴上之后,楚辞觉得整个世界都微妙地改变了。
不是天翻地覆,而是像清晨的雾,一点点渗透进来,笼罩了所有的感官和认知。
他觉得自已和阿黎之间,凭空多了一条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又无比真实的“线”。
那线极细,却坚韧异常,一头系在他的心尖上,另一头...
仿佛就缠绕在阿黎那冰凉的指尖。
阿黎无需言语,甚至无需动作,只需一个眼神,一次呼吸的微变。
轻轻一牵,楚辞的心就会跟着不受控制地颤动、悸动,甚至隐隐作痛。
一种甜蜜的、带着归属感的钝痛。
阿黎对他的态度,也有了肉眼可见的、微妙的变化。
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、安静清冷的苗疆少年,话少得可怜。
可是,那双总是平静无波、仿佛映着远山深潭的墨绿眼睛,在看向楚辞时,里面不再是纯粹的、空茫的平静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邃、更复杂、楚辞暂时还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。
那目光里,有温柔,有专注,有着楚辞熟悉的眷恋,但更深的地方,仿佛还潜藏着别样的情绪。
像幽潭最深处涌动着的、无声的暗流,带着一种隐秘的掌控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笃定。
“阿黎~”
这天午后,楚辞懒洋洋地趴在竹床上,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,目光追随着阿黎在窗边木桌前分拣草药的灵巧手指。
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,给阿黎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另一半则隐在暗处,光影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切割出清晰的线条。
“你最近...好像有点不一样。”
阿黎抬起头。
光线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的视线从草药移向楚辞,墨绿的眼眸在光线下易透得像上好的玉石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他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午后的宁静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
楚辞翻了个身,改成仰面躺着,望着竹制屋顶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纹理,努力找寻着合适的词语,“就是...感觉。”
“感觉你...更愿意碰我了,也更......”
“嗯,怎么说呢,更像是在‘看着’我。”
从前阿黎虽然不抗拒他的亲近,甚至会纵容他的黏腻,但极少主动做出亲昵的举动。
可现在,情形悄然逆转。
在他走神发呆时,阿黎会忽然伸手,轻轻拨弄他额前不听话的碎发。
在他吃饭吃得嘴角沾上饭粒时,阿黎会用微凉的指尖,无比自然地替他擦掉。
夜晚相拥而眠时,楚辞在半梦半醒间,总有一种强烈的、挥之不去的直觉。
——阿黎并没有睡着,而是在用一种极其专注、蛇一样黏腻晦暗的目光,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脸。
可每当他真正醒来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阿黎总是闭着双眼,呼吸均匀绵长,纤长的睫毛安然垂落。
仿佛从未从深眠中惊醒过,一切都只是他自已的错觉。
阿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,继续着手里的活计。
将晒干的不同草药,按照颜色、形态、气味,分门别类地放入不同的竹编小盒或油纸包中。
他的手指白皙修长,动作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和韵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