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!”
楚辞猛地打断了他,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而陡然拔高,带着明显的恼火,“你胡说八道什么?!”
“阿黎他不是那种人!!”
“他单纯得很,干净得很,根本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!!!”
他说得又急又快,语速快到几乎有些语无伦次。
像是在激烈地反驳他哥,又像是在拼命地、用力地说服自已内心某个角落可能悄然升起的、微弱的疑虑。
阿黎微微抬起了眼。
幽绿如宝石般的眼眸,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,平静地看向楚辞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。
那眼神很深,很静,仿佛能将楚辞此刻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吸纳进去,沉入那无边的幽暗里。
然后,他莫名弯了一下唇角。
那弧度转瞬即逝,快得像个幻觉。
接着,他站起身,步履无声地走到桌边,拿起粗陶水壶,倒了满满一杯水。
“我不管他单不单纯,干不干净。”
楚宴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,像淬了冰的刀刃,隔着电波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距离感,“楚辞,你记住,你是楚家的人,是我楚宴的弟弟。”
“有些事,玩玩可以,新鲜劲过了就算了。”
“但要是认真了,陷进去了,丢的不止是你自已的脸,更是整个楚家的脸面。你想过爸妈的在天之灵吗?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冰冷的忙音响起,楚宴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楚辞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,举着手机僵在那里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难看至极。
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气,混合着被戳破心事的难堪和一丝丝连他自已都不愿深究的、被说中隐秘恐惧的慌乱。
翻搅得他胃部都有些抽搐。
就在这时,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。
陶杯粗糙的质感,微温的水汽。
“喝点水。”
阿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一如既往的轻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抚平毛躁的平静,“你嘴唇都干了。”
楚辞猛地抬起头,看向阿黎。
阿黎站在他面前,正好逆着窗外的光线,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,脸上的表情完全隐没在阴影里。
只有那双墨绿的眼睛,在暗处幽幽地亮着,看不清具体的情绪。
他手里稳稳端着那只粗陶杯,杯中的水清澈见底,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,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。
看着这样的阿黎,还有他递过来的,那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水杯,楚辞心里那股无名的邪火和憋屈,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消散了大半。
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疲惫和一种想要靠近、寻求安慰的本能。
他接过杯子,指尖触碰到阿黎微凉的皮肤,心中又是一悸。
他仰起头,几乎是有些迫切地,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。
水温适中,划过干涩的喉咙,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感。
但水的味道...
似乎和平时喝的有些不同。
不是以往山泉水那种纯粹的清冽甘甜,也不是加了安神草药后那种淡淡的清苦回甘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涩意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“这水...”
楚诚微微蹙了下眉,下意识地舔了舔唇,“味道...好像有点不太一样?”
“加了一点新的草药。”
阿黎从他手中接过空了的杯子,动作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一点点水渍,“你最近...睡得不太安稳,夜里有时会惊醒。这个方子,更助眠。”
楚辞“哦”了一声,心中那点微弱的疑虑,很快就被阿黎这番体贴的解释和他手指擦过嘴角时带来的、熟悉的微凉触感驱散了。
他重新躺回床上。
把发烫的脸埋进还残留着两人气息的枕头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委屈和抱怨:
“阿黎,我哥他...就是那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