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累得连点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、带着泣音的“嗯”,把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阿黎微凉的颈窝。
蹭了蹭,用行动表示着极致的喜欢和依恋。
“那...”
阿黎的手掌,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、安抚般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背脊。
声音却放得更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拂过最敏感的心尖,“还想着...走吗?”
楚辞的身体,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。
走?
这个字眼,像一根细小的冰刺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此刻被情欲和满足感充斥的、浑噩的意识。
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,自已内心深处,确实曾经...
或许就在昨天看那部电影的时候,或许更早,闪过那么一丝丝对回归城市、回归那种熟悉而热闹生活的模糊念头。
可是此刻,被阿黎这样紧密地拥抱着,感受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,呼吸间全是阿黎身上那股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灵魂里的草木冷香。
他又觉得,山里的一切...
这种宁静,这种纯粹,这种远离尘嚣的安宁,尤其是眼前这个将他爱到骨子里、也让他爱到无法自拔的阿黎,是那么那么好,好到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。
他为什么要走?
...他怎么能走?
“不走了。”
他更加用力地抱紧阿黎,手臂环住对方的腰,声音因为疲惫而微弱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、近乎赌咒发誓般的坚定,“我就在这儿。哪儿也不去,就在这儿陪你。”
阿黎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只是收紧了环抱着楚辞的手臂,力道大得几乎让楚辞感到一丝窒息般的疼痛。
他将脸深深埋进楚辞汗湿的、散发着情事后特有气息的头发里,静默了许久。
可楚辞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带着哭腔说出“不走了”这三个字的下一秒——
阿黎放在枕头下方、调成了静音的手机屏幕,在黑暗中极快地亮了一下,又熄灭。
是一条新收到的短信。
来自一个没有储存任何姓名的陌生号码。
内容简洁到只有三个字:「已办妥。」
阿黎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手机屏幕的亮光。
他只是维持着将脸埋在楚辞发间的姿势。
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,那双墨绿的眼眸深处,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波澜也归于沉寂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彻骨的、冰冷的平静,和一丝近乎残酷的笃定。
他的唇角,在楚辞汗湿的发丝掩盖下,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却不是一个安心愉悦的笑容。
更像是一个猎人,在看到猎物终于完全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时,那种无声的、冰冷的落定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铃铃铃——!!!”
楚辞那部被随意扔在床脚、刚刚安静了没多久的手机,像是掐准了时机一般,再次发出了刺耳、急促、令人烦躁的铃声。
这一次,铃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,都要固执,仿佛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急迫感。
疯狂地撕扯着室内尚未完全散去的情欲余温和那一点点虚假的宁静。
楚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浑身一颤。
眉心痛苦地蹙起,本能地想要忽略,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。
阿黎却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臂,动作平稳地探身过去,从凌乱的床单间拾起那部嗡嗡作响、屏幕疯狂闪烁的手机,递到了楚辞面前。
屏幕上,刺眼地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——
楚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