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里的当晚,楚辞洗了一个很长的澡。
热水从头顶淋下来,蒸腾的水汽弥漫整个浴室。
他挤了很多沐浴露,一遍一遍搓洗着自已的皮肤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洗掉。
山里带回来的尘土,竹楼里沾染的草药气息,还有那些不该留下的、关于另一个人的味道。
都冲走吧。
他对自已说。
可当他把水关掉,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,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已,忽然愣住了。
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。
是阿黎前天晚上留下的。
那天夜里阿黎抱着他,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嘴唇不经意地蹭过那个位置,然后轻轻地、像小动物一样吮了一下。
楚辞当时笑着躲,说“你干嘛呀”,阿黎只是抬起头,用那双墨绿的眼睛凝视着他,轻声说:“想再留个记号。”
楚辞盯着那块痕迹,手指抬起来,轻轻按上去。
不疼。
只是有点痒,像什么东西在皮肤
他放下毛巾,换了干净的睡衣,走出浴室。
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,书桌上的东西没动过,衣柜里的衣服也整整齐齐。
他躺进被窝里,枕头是家里惯用的薰衣草香氛。
柔软、干净、熟悉。
他盯着天花板。
二十七天前,他躺在这张床上,除了对所谓的原著剧情的厌烦不满外,还是有点对山里生活的期待向往的。
他想象着那里有清澈的溪流、茂密的竹林、淳朴的村民,还有各种有趣的民俗仪式。
临走前,他还跟发小开玩笑吹牛说,这趟调研就是公费去山里度假的,顺便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有趣的民间故事。
他没想过会遇见阿黎。
更没想过,二十七天后躺回这张床上,他会这样睡不着。
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已对阿黎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阿黎长得好看。
第一眼看见的时候,楚辞就觉得那双墨绿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。
像山间的潭水,清凌凌的,能一眼看到底,可多看两眼,又觉得底下好像藏着什么。
他说不上来。
反正就是被击中了。
他追阿黎追了差不多半个月,送东西、找话题、没话找话地往人家竹楼里跑。
阿黎一开始怎么不理他,后来慢慢肯跟他说话了,再后来,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,就有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追到的那天晚上,楚辞高兴得差点在竹楼里翻跟头。
可现在回想起来,他有点分不清,自已到底是喜欢阿黎这个人,还是单纯喜欢那种“追到了”的成就感。
新鲜劲儿过去之后,山里的日子就开始变得难熬了。
太安静了。
白天除了采药就是晒太阳,晚上除了看星星就是发呆。
没有酒吧,没有夜店,没有朋友约着喝酒聊天,没有手机里刷个不停的短视频。
阿黎倒是自得其乐,可楚辞受不了。
他从小在城里长大,习惯了热闹,习惯了随时有人陪着玩,习惯了日子被各种事情塞得满满当当。
一开始的新鲜感还能撑着,可一天天过去,那种安静就像水一样,慢慢漫上来,把他泡得发慌。
他不好意思跟阿黎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