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漱完下楼,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。
白粥熬得绵密,上面浮着几粒葱花,煎蛋的边缘煎得微焦,还配了几碟清爽的小菜,以及一杯温好的牛奶。
都是他平时爱吃的。
楚辞在餐桌前坐下,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嘴里,机械地嚼了嚼。
咽下去。
又夹了一筷子。
他发现自已根本吃不出味道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是阿黎的声音,一会儿是那句“那就好”,一会儿又是手腕上那圈越来越淡的印痕。
他努力把这些东西往下压,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里去,可它们总是不依不饶地浮上来。
随便吃了几口,他就放下了筷子。
“小辞,就吃这么点?”
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,语气里带着点心疼,“是不是不合胃口?”
“没有,阿姨,我吃饱了。”
他扯出一个笑,“山里待久了,胃可能还没适应回来。”
阿姨还想说什么,他已经起身往客厅走了。
在沙发上坐下,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,盯着茶几上那盆绿植发呆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亮晃晃的一片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角落里的落地钟发出“滴答滴答”的声响。
这种安静和山里的安静不一样。
山里的安静是活的,有虫鸣,有风声,有远处溪流的声音;这里的安静是死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盯着那盆绿植,脑子里又开始浮现阿黎的脸。
那双墨绿的眼睛,看着他时的样子。
温柔的时候像一汪春水,浓烈的时候又绽起涡旋,像是要生生把人给吸进去。
他害怕那种眼神,可这会儿想起来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挠了一下。
痒痒的。
酸酸的。
说不上来。
正发着呆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楚辞抬起头,看见楚宴从楼上下来。
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,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,气场十足。
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,在阳光下闪了闪。
楚辞看着他哥,忽然有点恍惚。
二十七天前他离开的时候,楚宴也是这身打扮送他去机场,表情淡淡的,只说了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那时候他一门心思只烦躁着那个梦的事,加之被山里的新奇晃了脑,根本没细看。
...现在再看,忽然觉得他哥好像有点疲惫。
眉眼间有细细的纹路,是他以前没注意过的。
楚宴走到玄关处,弯下腰换鞋。
就在这时,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楼梯上蹿了下来。
是家里养的布偶猫,糯米。
它跑得飞快,四只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“哒哒”声,尾巴高高翘着,像一团移动的云彩。
它轻盈地落在楚宴脚边,仰起脑袋,用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,软软地叫了一声,
“喵~”
那声音又娇又嗲,听得楚辞心里直犯酸。
楚宴低头看了它一眼,没说话,继续换鞋。
猫不甘心,又蹭了蹭他的裤腿,脑袋在他脚边拱来拱去,尾巴尖一卷一卷的,使出浑身解数撒娇。
楚辞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个滋味,真是说不上来。
这只猫是楚宴前年带回来的,说是朋友送的。
刚来的时候小小一团,巴掌那么大,走路都摇摇晃晃的。
楚辞稀罕得不行,整天跟在它屁股后头转。
拿着逗猫棒逗它,买最好的猫粮猫罐头,还特意给它买了好几个玩具,带铃铛的球、会动的老鼠、可以钻的纸箱,堆了半个客厅。
可这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一开始还挺黏他,后来看见他就爱搭不理的。
他想抱,它就跑。
有几次好不容易趁它打盹的时候抱住了,没两秒它就挣扎着跳下去,尾巴一甩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