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难得柔软,带着几许担忧的情绪。
那情绪太外露也太陌生了,陌生到楚辞一时竟然认不出来。
“我梦见你穿着苗服,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跑了。”
楚宴说,声音比刚才更轻,像是怕吓到他,“我怎么叫你都叫不住。”
楚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我在梦里追着你,喊你的名字,可你就像听不见一样。”
楚宴垂下眼,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显得此刻的他格外脆弱,“越跑越远,越跑越远,最后消失在雾里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抬起眼,认真地看着楚辞。
“我不明白,阿辞。”
“只不过短短二十七天,你怎么会这样喜欢他?”
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楚辞眼睛里,像是要透过那双眼睛,看到他心里去。
“你真的很喜欢他吗?”
“喜欢到愿意为了他抛弃这城里的灯红酒绿,愿意为了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们疏远,愿意为了他——连哥的话都不听了?”
楚辞哑然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没有”,想说“我不是”,还想说“哥你误会了”。
可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因为他忽然发现,他好像...真的没有想过这些问题。
他只知道想阿黎,想回去找阿黎,想和阿黎在一起。
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。
他沉浸在里面,舒服得什么都不愿想。
可他从来没想过,回去之后呢?
真的要留在山里吗?
真的要抛弃这里的一切吗?
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,那些狐朋狗友的聚会,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角落——
他舍得吗?
他不知道。
呼啸的风再次从两人之间穿过,楚辞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那风比刚才更冷了。
冷得他有点发抖,下意识抱住自已的胳膊。
可他还是开口了。
“哥,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他们不是怕阿黎。不,或许他们真的怕阿黎,可是...可是这种怕,和你以为的不一样。”
楚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那沉默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。
楚辞深吸一口气,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压都压不住。
“阿黎很可怜的。”
他说着,眼眶渐渐红了。
那红色从眼尾蔓延开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“他没有父母,从小被一个老阿婆抚养长大。寨子里的人都排挤他,不和他来往,小孩子也不和他玩。他一个人住在山脚的竹楼里,每天就是采药、晒药、编竹篓——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。
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。
阿黎一个人坐在竹楼前,阳光落在他身上,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低着头编竹篓,偶尔抬头看向山路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可那条山路永远是空的,永远都没有人来。
他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草药。
没有人陪他说话,没有人愿意靠近他,更没有人会问他今天开不开心。
他就那样日复一日地活着,像山野间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,自生自灭。
只是想想就可怜的令他心碎。
楚辞的眼泪终于撑不住,无声地滑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