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那不是他熟悉的阿黎的眼睛。
这双眼睛冰冷得像毒蛇,没有任何温度。
那绿色不再是温柔的翡翠,而是变成了潮湿的、黏腻的苔藓,长在阴暗的角落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机。
它静静地凝视着他,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已的猎物,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。
那目光落在他身上,黏腻地缠绕上来,像湿冷的蛇信,一寸一寸舔舐过他的皮肤。
他感觉自已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,无处可逃,只能任由那双眼睛将他看穿、看透、看进骨子里。
可偏偏,这双冰冷眼睛的主人,吐息却是灼热的。
那滚烫的、带着阿黎特有气息的呼吸,一下一下,喷洒在楚辞的胸口,烫得他皮肤发麻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那热度像是能把人烧起来,又像是要把人融化。
冰与火。
冷与热。
两种截然相反、极端矛盾的感觉,同时蛮横地侵入他的感官,将他撕裂,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,连思维都变得混乱。
他想分辨哪一种是真实的阿黎,却发现根本分不清——
也许两者都是,也许两者都不是。
然后,阿黎缓缓地、缓缓地低下了头。
那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他的唇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,落在了楚辞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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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嘶——”
楚辞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。
不是疼。
是痒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钻心蚀骨的痒。
那种痒从胸口蔓延开来,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,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。
它们爬过他的肋骨,爬过他的脊椎,爬过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,把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痒的容器。
他想推开阿黎,想躲开那种让人发疯的痒,可他动不了。
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,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。
他只能任由那感觉一点一点吞噬他,一点一点把他撕碎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“骗子。”
那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直直刺进他心里。
楚辞愣住了。
阿黎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?
他低下头,想去看阿黎的脸。
可阿黎把头埋在他胸口,不让他看。
只能听见那闷闷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恨意。
那委屈是软的,那恨意是硬的,两种东西混绞在一起,绞得人心口发疼发酸。
“说过的话就要算数,不是吗?”
楚辞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已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阿黎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轻,却也越来越冷。
“你明明说过,你不会走的。”
楚辞的身体绷紧了。
...他确实说过。
当初情上心头,他和阿黎说过“我不会走的”,说得是那么的笃定,那么的认真,连自已都坚定的信了。
他甚至发过誓。
在那个寂静缠绵的夜晚里,在阿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注视下,他发了誓。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阿黎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。那双墨绿的眼睛深深凝望着他,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。
他那时候说——我发誓,我不会走的。
......可他还是走了。
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贴上他的小腹。
那触感激得楚辞浑身颤抖,像是被刀尖抵住一团柔软的地方。那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,穿过血肉,穿过脏腑,一直凉到骨头里。
他想躲,想喊,想推开那只手,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只能任由那只手在他小腹上转着圈的轻轻抚摸。
冰凉的指尖滑动得很轻,很慢...
.........
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按到,他不适地蹙起眉头,压抑地喘息一声。
那一声喘息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妥协,又像是某种回应。
然后阿黎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,翻涌着楚辞看不懂的情绪。
有恨意,有委屈,有渴望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让人心悸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