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呆住了。
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他想说什么,想问阿黎为什么那样看他,想问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。
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。
就在这时,阿黎眨了眨眼。
那双眼睛里的幽焰瞬间熄灭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他垂下眼睫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再抬起时,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的、柔软的、让人心软的阿黎。
那变化太快了。
快得像是一场错觉。
快得像楚辞刚才看见的,只是自己的幻觉。
“挂了吧,”阿黎说,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“早点睡。”
然后屏幕黑了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忙音像是一把尖刀,一下一下刺着耳膜。
楚辞握着手机,愣在原地,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。
卧室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扑通,扑通。
一下一下,撞得胸腔发疼,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。
那颗宝石还静静地躺在桌上,墨绿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,像是一双眼睛在看着他。
阿黎的眼睛。
温柔的时候像春水,可刚才那一眼——
那春水底下,分明藏着吃人的漩涡。
他看见了。
他真的看见了。
不是幻觉。
楚辞打了个寒颤,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把手机扔在床上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夜色。
城市沉睡了,远处的高楼里零星亮着几盏灯,像是倦怠的眼睛,半阖着,昏昏欲睡。
更远的地方,车流在高架上蜿蜒,车灯连成两道流动的光带,一红一白,缓缓向前流淌,像是一条发光的河,沉默地穿过这座巨大的城市。
他不自禁想起刚才那一瞬间。
...阿黎的眼神。
病态的,燃着幽焰。
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。
又像是要把他永远困在眼睛里,做一辈子的囚徒。
可下一秒,那眼神就消失了。
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似乎只是他的一场错觉。
...可真的只是幻觉吗?
.........
.........
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楚宴回来得很晚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晕漫开来,把整个空间裹进一层柔软的薄纱里。
阿姨正窝在沙发一角看那部苗疆蛊术的电视剧,画面里的火塘明明灭灭,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。
楚辞懒得换台,也跟着窝在另一侧,有一搭没一搭地看。
他其实不想看。
可手指搭在遥控器上,就是按不下去。
画面里烟雾缭绕,一个穿着苗服的老人坐在火塘边,手里捏着干枯的草叶,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。
“情蛊者,以心头血养之,种于爱人体内。一旦种下,生生世世,不离不弃...”
楚辞的手指蜷了蜷。
心里有点乱。
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是贴着耳膜钻进脑子里,怎么都甩不掉。
他想起那本被楚宴扔在桌上的书,想起那些诡异的梦,想起自己最近那些怎么都解释不清的症状。
嗜睡、畏寒、味觉敏感,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化。
...最后,又不自禁想起阿黎那个眼神。
温柔底下藏着的幽焰,像是要把人给烧成灰烬。
他下意识拿起遥控器换了台。
综艺节目的笑声炸出来,喧闹又聒噪,吵得他太阳穴发疼。
主持人在台上又蹦又跳,观众的笑声一波接一波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可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