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看着那个头像,看了很久。
久到眼睛发酸,视线模糊成一片。
屏幕自动熄灭了,将房间重新推入黑暗,他又下意识地将其点亮。
那束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,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瞳孔,刺得眼眶发涩发疼。
他迟疑着,指尖在屏幕上悬停,仿佛每一次敲击都需要耗尽全身的气力。
【对不起,阿黎。】
他盯着这行字,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将他发红的眼眶照得一览无余。
他又打了下一行。
【我们别再联系了。】
打完这几个字,他停住了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他看着那行字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。
那只无形的手攥得越来越紧,紧到他喘不过气。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,沉甸甸,湿漉漉,堵得人发慌。
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,可吸进来的空气却怎么也填不满那个正在塌陷的空洞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他想起阿黎给他戴镯子时的样子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斑驳地落在阿黎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。
那一刻,阿黎不像是个住在深山的少年,倒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神明,带着一种不真实的、近乎神性的温柔。
阿黎低着头,认真地把他手腕翻过来,将那只银镯套上去。
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,那触感温热的,带着一点点的痒,一路痒到了心里。
纤长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,那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,像是蝴蝶的翅膀。
“戴着它,无论你走到哪里,我都能找到你。”
他想起临走前的那个晚上。
阿黎从背后抱着他,手臂环得紧紧的,勒得他有些疼,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跑掉。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,也落在他们身上,把整个竹楼都浸在一片银白色的柔光里。
那月光像水一样流淌,漫过竹地板,漫过他们的脚踝,也漫过那些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话。
阿黎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里,一下一下,温热而绵长。
那呼吸带着草药的气息,混着阿黎身上特有的温暖味道,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,像是回到了最安全的巢穴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怕。
阿黎问他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他说会。
他说我发誓。
在那个拥抱里,在阿黎那双近在咫尺、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,他发了誓。
...可现在呢?
他要把那誓言,亲手撕碎。
那些声音,那些暗示,那些让他越来越不确定的东西,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——
楚宴冷漠的声音:“苗寨里的人,都很怕他。”
电视里官方的声音:“苗疆蛊术,害人不浅。”
发小们七嘴八舌的杂乱声音:“山里人邪性,指不定给楚少下什么蛊了呢。”
还有那本书,那本被他塞进抽屉最深处的《苗疆蛊术考》。
嗜睡、畏寒、味觉敏感。
那些症状,他全都有。
...全都有。
它们像一只只无形的手,不断地推着他,将他推向这个他亲手选择的、冰冷的结局。
楚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,很久很久。
久到屏幕再次熄灭,又被他执拗地再次点亮。
久到他以为自已会放弃,会删掉这些字,会控制不住的撤回前两条消息,继续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无知无觉的欺骗自已。
可最后,他还是按下了发送。
【就当我们从没开始过。】
发送。
两条消息,一前一后。
躺在空荡荡的对话框里,像两把锋利的刀,冷冷地闪着光,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