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盯着那两行字,眼眶慢慢红了,视线彻底模糊。
他想撤回。
可手指却怎么都抬不起来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因为他也说不清,自已到底想不想撤回。
最后。
他只是颓然地倒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。
枕头湿了一片。
那湿痕慢慢晕开,冰凉的,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爱与委屈都吸进去。
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——
左手手腕内侧那圈早已淡去的印痕,忽然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。
那热度不像是普通的发烫,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体内苏醒。它顺着血管疯狂奔涌,在他骨头里燃烧,像是要生生烙进他的灵魂深处。
痛。
好痛。
钻心的痛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生长,试图冲破皮肉。
那种痛从手腕开始,顺着血管往上爬,爬过手臂,爬过肩膀,爬过胸口,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。
它在那里停留,一下一下地跳动着,与他的心跳重合,像是另一个更为古老而强势的心跳。
楚辞蜷缩起身体,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只知道那个位置,烫得他想尖叫。
他咬住被角,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成一团,可怜的呜咽声被死死闷在枕头里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窗外,夜色很深。
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在两千公里外的深山竹楼里,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
那一刻。
山风呼啸,万物悲鸣。
听瀑寨的一位神祝阿婆原本正跪在神龛前添灯油,忽然手一抖,灯盏倾翻。
滚烫的灯油洒了一地,她却顾不上疼,只是呆呆地抬起头。
她看见供桌上那三炷香——
齐根断裂。
香灰洒了一地,像是谁人无声的眼泪。
阿婆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活了一辈子,侍奉山神一辈子,从未见过这样的征兆。
香断,神伤。
山神大人在难过。
她踉跄着站起身,推开竹门,望向山巅。
月光下,那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悬崖边,衣袂翻飞,像是要随风而去。
银饰在风中叮当作响,那声音悲凉而凄切,像是某种古老的挽歌,又像是千万年孤独的叹息。
阿婆看见祂抬起手,缓缓握紧。
那只手里,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可她知道,祂在握什么。
祂在握一个早已远去的承诺。
山风呼啸而过,卷起漫山遍野的落叶。那些叶子在空中旋转、飘摇,像是无数只找不到归途的蝴蝶,凄惶地扑腾着翅膀。
阿婆的眼眶湿了。
她活了一辈子,侍奉山神一辈子。
山神从来不哭。
可这一刻,她分明听见——
整座山都在呜咽。
那呜咽声从山巅传来,穿过竹林,穿过溪流,穿过寨子里的每一座竹楼,最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。
像是一声等不到回应的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