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整座山都在呜咽(2 / 2)

楚辞盯着那两行字,眼眶慢慢红了,视线彻底模糊。

他想撤回。

可手指却怎么都抬不起来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
因为他也说不清,自已到底想不想撤回。

最后。

他只是颓然地倒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任由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。

枕头湿了一片。

那湿痕慢慢晕开,冰凉的,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爱与委屈都吸进去。

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——

左手手腕内侧那圈早已淡去的印痕,忽然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。

那热度不像是普通的发烫,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体内苏醒。它顺着血管疯狂奔涌,在他骨头里燃烧,像是要生生烙进他的灵魂深处。

痛。

好痛。

钻心的痛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生长,试图冲破皮肉。

那种痛从手腕开始,顺着血管往上爬,爬过手臂,爬过肩膀,爬过胸口,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。

它在那里停留,一下一下地跳动着,与他的心跳重合,像是另一个更为古老而强势的心跳。

楚辞蜷缩起身体,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只知道那个位置,烫得他想尖叫。

他咬住被角,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蜷成一团,可怜的呜咽声被死死闷在枕头里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
窗外,夜色很深。

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
在两千公里外的深山竹楼里,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

那一刻。

山风呼啸,万物悲鸣。

听瀑寨的一位神祝阿婆原本正跪在神龛前添灯油,忽然手一抖,灯盏倾翻。

滚烫的灯油洒了一地,她却顾不上疼,只是呆呆地抬起头。

她看见供桌上那三炷香——

齐根断裂。

香灰洒了一地,像是谁人无声的眼泪。

阿婆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她活了一辈子,侍奉山神一辈子,从未见过这样的征兆。

香断,神伤。

山神大人在难过。

她踉跄着站起身,推开竹门,望向山巅。

月光下,那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悬崖边,衣袂翻飞,像是要随风而去。

银饰在风中叮当作响,那声音悲凉而凄切,像是某种古老的挽歌,又像是千万年孤独的叹息。

阿婆看见祂抬起手,缓缓握紧。

那只手里,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可她知道,祂在握什么。

祂在握一个早已远去的承诺。

山风呼啸而过,卷起漫山遍野的落叶。那些叶子在空中旋转、飘摇,像是无数只找不到归途的蝴蝶,凄惶地扑腾着翅膀。

阿婆的眼眶湿了。

她活了一辈子,侍奉山神一辈子。

山神从来不哭。

可这一刻,她分明听见——

整座山都在呜咽。

那呜咽声从山巅传来,穿过竹林,穿过溪流,穿过寨子里的每一座竹楼,最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。

像是一声等不到回应的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