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说不出话。
“我在想,如果我不睁眼,你是不是就不会走。”
阿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念一段无人听见的祷词,“如果我不看你,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。”
“如果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你是不是就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,然后心软,然后留下来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那是从电话接通以来,阿黎的声音第一次发抖。
那颤抖不是从喉咙里来的,而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来的,从骨头缝里,从血肉里,从那个被他用蛊、用血、用命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地方。
“可你还是走了。”
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,可落下来的时候,楚辞却似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不是他的,是阿黎的。
是从那天早上就碎了、一直碎到现在、碎成粉末还在拼命拼凑自已的声音。
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,他把它一片一片捡起来,用胶水粘好,可裂缝永远在那里,永远会漏风。
“我听见你走到门口,听见你拉开门,听见你走出去。”
他声音抖得更厉害了,“我听见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凉凉的,吹在我脸上。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,很轻,你关得很轻。”
他停了一瞬。
“...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那停顿里有一种东西,比沉默更重,比哭泣更响。
是整个世界突然空掉的声音。
是一个人站在旷野里,四面都是风,可哪里都去不了的声音。
“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阿黎说,“枕边放着镯子,还有你的温度。”
“我拿起来,贴在脸上,可是...”
“很快就凉了。”
那声音里有困惑,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东西可以这么快就凉掉,为什么一个人的温度可以这么快就消失。
他好像第一次知道,原来温度是会散的,原来人是真的会走的,原来“永远”这个词,从说出来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开始腐烂了。
“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,你总有一天会说分手。”
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滴一滴,砸在手背上,滚烫的。
那滚烫让他莫名想起阿黎说的“很快就凉了”。
是啊,很快就凉了。
他给过阿黎多少滚烫,那些滚烫又有多快就凉了。
他从来不记得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...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“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?你为什么还回我消息?你为什么还......”
“因为我想。”
阿黎打断他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一个自已都不相信的谎。
可那谎话说了太多次,连他自已都分不清真假了,“因为我知道你会走,可我还是想等你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回来,可我还是想问你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敷衍,可我还是想回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