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张了张嘴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喉咙里像是被人硬塞进了一团干枯的苦艾,连吞咽口水都带着涩意。
那苦涩顺着舌尖一路烧灼到胃底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,连带着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也一并烂在了嗓子眼。
他想说“哥,我没事”,想说“哥,你别担心”,甚至想说“哥,我自已能解决”。
可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,最终全变成了哑炮,连个火星子都没溅出来。
“有什么事,可以告诉我。”
楚宴的声音放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,透着一股楚辞极少见的疲惫与柔软,“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一起面对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,精准地扎在楚辞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。
不疼,就是酸。
那种被人捧着手心轻轻呵气时的酸楚,又暖又慌。
他抬眼看向楚宴。
这张和他有七分像的脸上,此刻刻着一种他以前从未深究过的倦意。眉心的川字纹深得像是刻进去的,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嘴唇干裂起皮。
楚宴撑起这个家,撑起庞大的公司,撑起他所有的无忧无虑,从来不说累,也从不抱怨。
可他也只是个凡人,不是铜浇铁铸的神像。
他也会累,也会怕,也会在深夜里独自枯坐,面对满盘死局束手无策。
楚辞的眼眶猛地一热,慌忙低下头,假装揉眼睛。
不能告诉他。
他在心里对自已嘶吼。
可他咬了咬唇,真的险些忍不住,想把自已一团乱的情绪全部诉诸于口。
哥,我被人下了蛊。
我肚子里有个东西,它在长,在动。
我想把它弄掉,可没人能帮我。
那个给我下蛊的人说,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,他都能把我抓回去。
我怕...
哥,我好怕。
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,又被生生咽了回去。
那团苦艾堵得更严实了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
楚宴知道了会怎么做?
去找阿黎?
去找那个藏在深山迷雾里、连陈大师都讳莫如深的怪物?
他哥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,斗不过那些东西。
那不是商场上能靠资金和人脉解决的尔虞我诈,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。
而且...这是他的罪。
是他自已不知死活跑去苗寨,是他自已招惹了阿黎,是他自已喝下了那一杯杯味道古怪的水,心甘情愿戴上了那只银镯。
也是他把阿黎那种病态的、黏腻的、令人窒息的占有欲,错当成了深情。
是他太蠢,太轻信,太容易被一张好看的脸迷惑。
他该长大了。
不能每次闯了祸,都让哥哥来收拾烂摊子。
楚辞深吸一口气,强行把眼眶里的湿意逼退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那笑容浮在苍白的脸上,轻飘飘的,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纸面具。
“哥,我真的没事。”
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,膝盖却软得厉害,像生了锈的弹簧,“就是最近项目压力大,没睡好。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楚宴盯着他,目光沉沉,眼底翻涌着某种楚辞不敢深究的情绪。
那是心疼。
太沉重的心疼,压得楚辞不敢抬头。
他怕自已多看一眼,防线就会全面崩塌。
“阿辞——”
“我去睡会儿。”楚辞打断了他,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往楼梯走,“有点困了,哥。”
脚踩在楼梯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,虚浮得让人心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