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太快了。
仿佛前一秒还在远处,下一秒就已经贴上了他的耳廓。
冰凉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他肩上,凑近他的耳朵,轻轻摇了一下铃。
不是风,不是幻觉,是实实在在的、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湿冷的、黏腻的质感,像蛇鳞蹭过皮肤,像潮湿的青苔爬上石阶。
他想回头。
可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。
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,转不过去。
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。
阳光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,人群的影子在他周围晃动,像水底摇曳的水草。
那些影子拉得很长,歪歪扭扭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。
他感觉到自已在往下坠。
身体越来越沉,意识也越来越轻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出去。
他撑不住了。
膝盖重重磕向地面的前一秒,楚辞感觉到自已并未摔向坚硬的水泥地。
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。
那只手掌温热,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,轻轻贴在他的腹部。
那温度透过衣服渗进来,不像是人的体温,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阳光下晒久了之后,皮肤上残留的热度。
表面是暖的,底下是凉的。
在他涣散的瞳孔中,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一角翻飞的暗紫色衣摆。
那颜色深邃如暮色四合时的天际,沉沉的,浓得化不开。
衣角上用银线绣着的繁复纹路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妖异的光,像是活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衣服底下蠕动了一下。
随即便被风卷起,遮住了他的视线。
银铃声还在响。
近在咫尺,不疾不徐,一下,一下,像是在数他的心跳。
那声音里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。
不急,不慌,笃定他跑不掉。
楚辞想喊,喉咙却发不出声音。
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。
想挣扎,身体却彻底背叛了意志。
手脚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只有那只手还贴在他腹部,稳稳地托着他,像托着一件易碎的、终于回到手里的东西。
意识如流沙般飞速下陷。
那些光,那些人,那些车,那些广告牌上的笑脸,全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搅碎了,揉成一团,塞进黑暗里。
最后,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。
那笑声轻飘飘的,贴着耳畔,带着一丝黏腻的愉悦。
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更像是从胸腔深处、从某个更暗更湿的地方渗出来的。
那声音里没有恶意,可也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阴湿的、近乎虔诚的满足。
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门开的那一刻。亦或是一株长在暗处的藤蔓,终于缠上了它找了很久的那棵树。
随后,黑暗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