委屈。
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,终于等来了寻找他的人。
明明该怕的,明明该恨的,可当那双墨绿的眼睛望过来,他最先想到的,却是这些日子独自承受的恐惧和无助。
阿黎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苍白而修长,指尖微凉。
它穿过昏暗的光线,穿过楚辞颤抖的视线,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触感冰凉,带着银饰残余的冷冽,却并不粗暴。
楚辞整个人僵住了,像是被那只手钉在了原地。
阿黎的指尖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,又从下颌滑到耳廓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。
那触感太熟悉了,熟悉到让楚辞眼眶瞬间发酸。
“瘦了。”
阿黎开口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声叹息,裹挟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意味。
和以前一模一样,温柔的,平静的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正是这种温柔,让楚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他想哭,是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诚实。
他恨透了这一点,恨透了自已在这个人面前永远无法控制眼泪,更恨透了自已明明应该害怕、应该愤怒、应该尖叫......
可当阿黎的手碰到他的脸,他最先涌上来的情绪,竟然还是委屈。
委屈得想哭,委屈得想质问,委屈得连恐惧都被暂时压了下去。
阿黎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,擦掉那滴眼泪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怕弄疼他。
“别哭。”阿黎说,“你哭,我会心疼。”
楚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他恨阿黎说这种话,恨他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说这种虚伪的、骗人的话。
可他更恨自已,恨自已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忽然就断了。
“你...你这个疯子......”
他终于挤出了声音,沙哑的,断断续续的,带着哭腔,“你把我关在这里......你、你凭什么!”
阿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用拇指轻轻擦着楚辞的眼泪,一下,又一下。
那双墨绿的眼睛始终看着楚辞,里面有一种楚辞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那种温柔不是人类的情感,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,像是山看着脚下的溪流,像是石头看着身上的青苔,是占有,是注视,是永恒。
他的指尖从楚辞的耳廓滑到颈侧,轻轻按了按那里的皮肤。
冰凉的触感让楚辞打了个哆嗦。
“你瘦了很多。”阿黎说,“脸色也不好。”
楚辞死死咬住嘴唇,憋住自已想要脱口而出的话。
他想说“关你什么事”,想说“还不是因为你”,更想哀求阿黎放自已走。
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因为他知道,阿黎说的不是责备,是心疼。
那种心疼太沉了,沉到他不敢接。
接了,就真的逃不掉了。
阿黎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往下,滑过锁骨。
楚辞瘦削的锁骨在领口下凸起,像两道浅浅的沟壑。
阿黎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往下,滑到胸口,顿了顿......
停在小腹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