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黎端起汤碗,舀起一勺温热汤汁,轻轻递到楚辞唇边。
楚辞望着那勺汤,又抬眼看向阿黎。
男人神情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近乎窒息的恐吓从未发生,可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,似笑非笑。
那笑意很轻,藏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,又裹着一丝无奈又心疼的软。
楚辞张开口,乖乖喝下那勺汤。
阿黎一勺一勺耐心喂着,他一口一口沉默咽下。
汤水温度刚刚好,温润入喉。
胃里的酸涩绞痛渐渐被暖意抚平,腹内那只闹腾的蛊虫也安静下来,不再折腾。
楚辞垂着眼,眼眶微微发酸。
心里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说。
被逼就范的委屈、饥饿得解的踏实、还有被人这样一勺一勺温柔喂着的莫名依赖,搅在一起,让整颗心都泡在酸涩里,又软又疼。
阿黎放下空碗,却没有松开怀抱。
手臂依旧环在他腰间,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。
安静地抱着,不肯放开。
这个姿态太过放松自然,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开,仿佛那些疏离的日子、那些冷淡的消息、那条决绝的分手短信,全都不曾存在过。
“你恨我。”
阿黎忽然开口,不是疑问,是笃定的陈述。
楚辞没有说话。
他的确恨阿黎。
恨他强行给自已下蛊,恨他将自已囚禁在这竹楼里,恨他用毒蛇恐吓自已,恨他逼自已低头喝汤,更恨他亲手把自已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。
可他也恨自已。
恨当初年少轻狂,一眼动心就不管不顾去追,无视了寨老意味深长的劝阻。
恨自已愚蠢的可怜,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。
更恨自已轻易许下做不到的承诺。
“我也恨你。”
阿黎的声音很轻,裹着轻飘飘的怨。
楚辞一怔,偏头看向他。
阿黎没有看他,只把脸深深埋进他肩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你说你会回来。”
“你发过誓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微哑,“然后你走了。把镯子还给我,说我们从来没开始过。”
楚辞喉咙骤然发紧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阿黎轻声说,“每一天都在等。等你的消息,等你说想我,等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。你发消息,我就回你。你不发了,我就继续等。”
“等了一天,两天,三天......”
“你一直都不发。”
楚辞想起那些遥远的日子。
他发消息过去,阿黎永远只回淡淡的“嗯”“好”“知道”。
久而久之,他便懒得再发了。
不只是因为忙碌,更是心底隐隐觉得,阿黎大概没那么在乎自已,不像别的异地情侣那样黏糊亲昵,闷得让人扫兴。
他以为阿黎不想他,不在意他,以为彼此新鲜感一过,感情也就淡了。
他从不知道,阿黎一直在固执地等。
......他也始终不懂,好聚好散,难道不好吗?
为什么非要闹到如今这般地步。
“你骗了我。”
阿黎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,“你说过的那些话,全都是骗我的。”
楚辞张了张嘴,喉间干涩发紧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听见自已的声音,轻得近乎呢喃自语,几乎要听不见。
可当这三个字真正说出口时,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奇异的轻松。
不是解脱,是终于不再自欺欺人。
他欠阿黎一句对不起,欠了太久太久。
阿黎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收紧手臂,将楚辞抱得更紧。
力道有些重,勒得楚辞微微发疼,可这一次,他却再也没有了挣脱的力气。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这是他欠阿黎的。
欠他一个解释,欠他一句真话,欠他一个,永远没能兑现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