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宴闭上眼,想起楚辞之前说过的话。
阿黎没有父母,被一个老阿婆抚养长大,被寨子里的人排挤,一个人住在山脚的竹楼里,不爱跟人来往,寨子里的人都怕他、嫌弃他。
楚宴当时只觉得这是个可怜的故事,一个身世凄凉的孤儿,恰好生在了排外的苗寨里,日子过得苦一些,也没什么特别的。
可现在想来,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。
被排挤的原因是什么?
为什么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会让整个寨子都怕他?怕到连寨老都要敬他三分,不敢轻易招惹?
为什么楚辞走后,寨子里人的态度会变化这么大?仿佛楚辞的离开触动了某种禁忌,让他们从温和变得充满敌意。
楚宴猛地睁开眼,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黔东南地图上。
听瀑寨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,那个小小的圆圈在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中间,像一只闭合的、充满恶意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他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秘书推门走了进来,神色有些紧张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。
“楚总,”秘书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裴总来访。”
楚宴抬起头,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,寒光逼人。
“哪个裴总?”
“裴衍。”
秘书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,最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,“他说有重要的事,关于楚少的。”
...
...
那天道歉之后,楚辞还是不怎么跟阿黎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他怕自已一开口,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愧疚又会翻涌上来。
他怕自已一看阿黎的眼睛,就会忘记这是个该被他忌惮的怪物,忘记自已应该恨他、怕他、想逃。
他更怕自已一看就会发现——他其实没那么想逃。
所以,他只能沉默。
阿黎端来的汤他喝了,饭也吃了,可就是不理阿黎。
阿黎跟他说话,他不看。
阿黎叫他“哥哥”,他低着头,假装没听见。
阿黎坐在床边看着他,他就闭着眼睛装睡。
好像只要不说话,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可以当作从没发生过。
可楚辞自已知道,不是这样的。
他只是在逃避。
逃避阿黎的眼睛,逃避自已的愧疚,逃避那个他不敢面对的答案。
阿黎没有再吹口哨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,走了。
脚步声在竹地板上渐渐远去,银饰的声响越来越轻,像潮水退去,留下满室的寂静。
楚辞松了口气。
心底却又漫开一缕说不清的失落。
没过多久。
细碎的窸窣声钻进耳里。
他猛地睁开眼,瞬间吓得魂飞魄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