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,只剩沉重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当时我们都没回过神,事后一琢磨,那不就是传言里的蛊虫吗?”
“寨老对那个阿黎也格外敬畏,说他和寨里别的孩子不一样。这事我们之前跟您提过,也劝过楚少别陷太深,可......”
“唉。”
李经理重重叹出一口气,叹声里裹满无奈,还有后知后觉、渗进骨头的恐惧。
“楚总,还有一件事。”
李经理像是又想起什么可怖细节,声音陡然变得飘忽发虚,“这地方的‘生物多样性’,丰富得邪门,根本不合常理。”
楚宴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我们在林子边缘勘察时,发现了太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。”
李经理语气里满是费解,“很多物种的分布、长势,甚至外形,跟教科书上写的、跟这个纬度海拔该有的常态,完全对不上。”
“还有那个小王,您记得吧,胆子最大的那个。”
“他在林边采了好几样罕见的昆虫和植物样本,有些理论上早已绝迹,有些是极稀有的保护物种,还有些......我们连名字都叫不上,长得奇形怪状,只能带回去比对资料库。”
楚宴眉头紧紧拧起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。
“这还不是最麻烦的。”
李经理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电话线那头的什么东西听见,“关键是我之前和您说过的,寨老那边,对我们打算深入后山的计划非常抵触。”
“我们刚提了一嘴,他们的脸色就变了,说什么‘那里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’,让我们千万别靠近。”
“...我们这次走的时候才发现,那个禁地的方向,就是阿黎住的那片,离他那个竹楼特别近。”
“哦对,说到这个,”李经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敬畏,“我们的人还在林子里看见了黑曼巴!”
楚宴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就是那种非洲才有的剧毒蛇,黑色的,立起来有半人高,毒性烈得很。当时楚少也在场,那条蛇就盘在他面前,昂着头,差一点就咬上去了。”
“也是那个阿黎突然出现了,就站在林子边上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他就轻轻吹了声口哨,和蛇对视了一会儿,那凶性毕露的毒蛇,就乖乖低头游走了。”
“而且,”
李经理的声音更低了,压得几乎要被电流彻底吞没,“自从楚少离开寨子,寨民对我们的态度就全变了。”
“从前碰面偶尔还会点点头招呼,现在个个冷着脸,看见我们就绕路,那眼神,跟看将死之人没两样。”
“那种感觉......”
“啧,怎么说呢,就像我们是沾了晦气的瘟神,碰一下都要惹祸上身。”
楚宴沉默片刻。
指尖又在桌面上轻叩两下,指节撞着木面的声响,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楚辞呢?”
他开口,嗓音干涩发哑,“他有没有去过寨子里?”
“楚少?”
李经理明显愣了一下,声音里的疲惫都被惊讶冲淡了几分,“楚少不是早就回城了吗?他没来过啊。”
“我们这阵子都没见过他,自从他上次离开后,就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......
楚宴挂了电话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手机屏幕上印着湿漉漉的指痕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污迹。
祭祀。黑曼巴。错乱的物种。被驱赶的外人。
一个排外到近乎极致的诡秘寨子,一桩连陈大师都不愿沾染的隐秘。
那个人,那个阿黎,到底是什么人?
...又或者,根本不是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