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关在这里的几天,楚辞的肚子越来越大。
不知道是不是阿黎那些补汤的缘故,他每次喝完都觉得肚子里暖融融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静地蜷着,吃饱了,懒了,不动了,然后汲取营养,慢慢成长。
可他的逃跑心思一点没淡,甚至比以前更强烈了。
只是身体不配合。
他总是犯困,喝完了汤就想睡,有时候连碗都没放下,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。
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灌了蜜的困,甜得发腻,腻得发沉,沉得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有一次他醒来,发现自已是枕在阿黎腿上睡着的。
阿黎的手搭在他头发上,指尖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梳着,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那力道太轻了,轻得像怕弄碎他。
楚辞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坐起来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把头扭到一边去。
可耳根却不自禁烧了起来,红得发烫。
他知道自已这样很没出息。
被人关着,被人锁着,被人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,结果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却不是害怕,是心跳加速。
他厌弃这样的自已,却又无可奈何。
毕竟,从遇到阿黎的那刻起,他的心跳便早已不由自已掌控了。
那天下午,暮色渐沉。
楚辞靠在床头,望着门口盘踞的那条翠绿色的小蛇。
它还是老样子,昂着头,吐着信子,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兢兢业业地做着阿黎的小守卫。
楚辞和它对视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你能不能把它撤掉?”
门口的青蛇似乎听出楚辞在说自已,晃了晃脑袋,莫名看出几分委屈。
那模样竟有点可怜,好像被冤枉了什么。
它甚至还把头低了下去,贴在地板上,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小狗。
楚辞差点被它气笑了。
你委屈?
你天天盯着我,你委屈什么?
可看着它那副模样,他又觉得有点好笑。
好笑完之后,又觉得自已可笑。
有够无聊的,他居然在跟一条蛇较劲。
阿黎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行的,哥哥。”
他说,声音很轻,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
四个字,轻飘飘地落下来,砸在楚辞心口上。
他一时心虚,又气,还泛起愧疚。
心虚是因为阿黎说得对,他确实一直在想怎么跑。
气是因为自已被这样直白地拆穿了,连个台阶都没有。
愧疚则是因为...
他看见阿黎说这句话的时候,垂了下眼睛,忽而又掀眸,目色深深凝望着他。
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没有责怪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安静的、认命似的陈述。
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了,现在不过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。
不是在指责他,只是在单纯陈述自已的判断。
可那种语气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难受。
楚辞闷闷地“哦”了一声,把脸埋进被子里,不理他了。
他不知道自已还能辩驳什么了。
过了片刻。
楚辞的呼吸渐渐均匀了。
他又睡着了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在阿黎身边总是很容易睡着。
不只是困,更是安心。
是一种不该有的、可耻的、让他无地自容的安心。
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投降。
阿黎睫毛颤了颤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