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又像是怕惊动自已。
他低下头,嘴唇贴近楚辞的嘴唇。
不是吻,是贴。
轻轻地,碰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他还在,又像是在偷偷地、贪婪地汲取一点温度。
呼吸纠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他能感觉到楚辞的呼吸,温热的,软软的,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嘴唇。
像羽毛,像叹息,像什么很容易碎掉的东西。
他眨了眨眼睛,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,像是暗夜里燃着火色的猫瞳。
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,烧了很久了,从楚辞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就在烧。
他把它压下去了,压了一次又一次,可它还是在烧。
烧得他疼,烧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然后他慢慢地、轻轻地蜷缩起身体,像一只柔软的猫咪一样,把自已蜷在楚辞身侧。
他没有抱楚辞,只是蜷在那里,离他很近,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。
扑通,扑通。
那声音很稳,很安心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可阿黎知道,发生过。
那些事,那些话,那些承诺,都发生过。
祂不明白。
祂真的不明白。
许下的诺言,不是理所应当需要遵守的吗?
祂活了这么久,山上顽石是这般,溪中流水是这般,风是这般,雨亦是这般。
一诺既出,生死不负,这是天地伊始便定下的规矩。
可楚辞反悔了。
他说过不会走,却走了;他郑重起过誓,却把镯子还了回来;最后,甚至说,就当他们从未开始过......
为什么?
祂反反复复的想不明白。
...是不爱祂了吗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阿黎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睫毛轻轻颤着,像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。
他把脸埋进楚辞的肩窝里,那里有楚辞的温度,有楚辞的气息,有楚辞的心跳。
一下,一下,安稳地跳着。
祂把脸埋得更深。
颈间银饰在死寂里轻响一声,细微得几乎听不清,像有什么东西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悄无声息碎了。
窗外,瀑布的水声哗啦作响,永不停歇。
窗台上,晒着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门口,那条翠绿色的蛇盘成一团,血红色的眼睛半阖着,像是在守望着什么。
它的头搁在身体上,看起来也困的很了,却始终不肯睡去,时不时抬一下眼皮,看一眼床上的两个人。
四下安静得不像话,静得仿佛所有伤痛与背叛都从未发生。
可阿黎知道,发生过。
祂的伤口还在疼。
祂的心也在疼。
...祂分不清,哪一种疼会更长久。
那么楚辞呢?
他会不会也同自已一样,这般痛苦?
阿黎睁开眼,静静凝视着楚辞的侧脸。
月光从尚未合拢的窗缝里漏进来,落在他俊朗的眉骨,高挺的鼻梁,还有微张的艳色唇瓣上。
他很乖,睡颜干净得像个孩子。
眉宇间凝着淡淡的破碎感,在渐暗的暮色里竟隐约透出一抹柔和的、近乎母性的光晕。
阿黎看了很久很久,终于伸出手,万分小心地,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。
长睫在指尖下轻轻一颤。
阿黎的心,也跟着被轻轻扫过,猝不及防地,发起抖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