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墨绿色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,浓得化不开,让楚辞根本不敢与之对视。
他每次都刻意将脸转向墙壁,把被子拉过头顶,将自已彻底裹进黑暗里。
可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却始终未曾移开。
不灼人,却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,一头系在阿黎心上,一头拴在他的骨血里,轻轻一扯,便是钻心的疼。
屋外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楚辞心里泛起一丝好奇,却始终抿着唇,不肯掀开被子,转头去看。
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,阿黎总是频繁出门。
门口的蛇倒是撤了,但脚铐还在,虽然延长了些,可依然锁着他。
叮铃...
叮铃...
楚辞听见阿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,静静等了一会儿,确认阿黎不会突然折返,才慢慢坐起来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他想着,至少得先弄清楚自已到底被困在什么样的处境里。
他站起来,在房间里翻找。
竹楼不大,能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处。
他翻过阿黎的竹柜,里面叠着几件苗服,靛青的,暗紫的,深蓝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柜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件没叠好的东西,是一条绣到一半的彩色带子,长长的,有一片花纹没绣好,正中心有一点褐色的血迹。
楚辞心头微跳,将它轻轻放回原处。
那是阿黎什么时候留下的?
...是缝衣服时不小心扎到了手吗?
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,又翻了翻窗台上的草药篓,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,散发出淡淡的清苦气息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陶罐上。
陶罐沉甸甸的,他拿起晃了晃,毫无声响。
揭开盖子,里面却空空如也。
他几乎要放弃了,想着自已真是异想天开,阿黎又不蠢,怎么可能把钥匙放在房间里他能找到的地方。
他百无聊赖地又随意翻了翻。
然后,他看见了那本书。
在木桌的抽屉里。
米黄色的封面,没有标题,看不出是什么。
楚辞下意识将书抽出来,翻开。
这是一本讲孕妇护理的书。
不是那种神神叨叨、晦涩难懂的蛊术典籍,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、在书店里能买到的、教人怎么照顾孕妇的书。
书页有些皱了,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。有几页还折了角,用指甲压出浅浅的痕迹。
那些页面上讲的是孕妇的情绪变化、孕期饮食注意事项、胎教的几种方式。
楚辞看着那些字,喉咙忽然哽住了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突然堵了一下,酸涩难耐。
他想起那天夜里,他半梦半醒间,看见阿黎在油灯下读书。
昏黄的光晕落在他光洁如玉的侧脸上,他正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他看得很认真,一页一页地翻,偶尔停下来,像是在想什么,又像是在记什么。
他当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,现在知道了。
他在看怎么照顾他。
...他在看怎么让他舒服一点,怎么让他不那么难受,怎么让他不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