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失声了。
他闭上眼,眼泪便顺着苍白的眼角滚落,无声地砸进阿黎的掌心。
那滴泪明明是凉的,落在阿黎手里却像烙铁,好烫。
烫得祂心脏痉挛,烫得祂手足无措,甚至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,才能留住这个灵魂仿佛已经飘远的人。
那滴泪顺着阿黎的指尖蜿蜒到手腕,像一条滚烫的河流,流过祂冰冷的皮肤,烫出一道看不见的疤。
楚辞的嘴唇在剧烈颤抖。
他想辩解,想说不是这样的。
他想走,家里还有哥哥在等他,哥哥一个人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公司,撑了那么多年,他不能当逃兵。
可心底深处,又有一股卑劣的藤蔓在疯长。
...他舍不得。
他也说不清自已在舍不得什么。
是舍不得阿黎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?还是舍不得肚子里那个正在与他血肉相连的小东西?又或者是...舍不得那些令人窒息的吻,和那些小心翼翼、仿佛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的触碰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当阿黎说出“我只要你”的时候,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一直在坠落的人,以为必死无疑,却突然被另一个人接住。
可当他发现自已还活着时,却不知道该为这劫后余生高兴,还是为这无法逃离的掌控而绝望。
......可这是不对的。
他在心里尖叫。
这是不对的。
他被囚禁,被锁链束缚,被喂下那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汤药,肚子里还孕育着一个违背生理常识的怪物。
这是不对的。
可为什么,这件绝对错误的事情,会让他的心这么疼呢?
为什么在这件错误的事情里,他竟然病态地找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心?
他是不是也疯了?
是不是也被阿黎传染了那种名为“执念”的病?
那种明知道是深渊、是万劫不复,可还是舍不得放手、甚至想要沉沦的病?
片刻的死寂后。
楚辞深吸一口气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他竭力压住语调的颤抖,试图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硬一些、冷一些,不那么像是在求饶。
“你知道囚禁一个人是违法的吗?”
阿黎眨了眨眼,懵了一下。
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浮起一层真正的困惑,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,又像是听说了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件事会和自已有关系。
祂歪了歪头,像一只听到奇怪声响的猫,耳朵竖起来,脑袋微微偏过去。
那双眼睛里有着好奇,有茫然,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纯粹的天真。
在祂的世界里,没有“违法”这个词。
只有“对”和“错”。
祂的“对”,是承诺过的就要做到;祂的“错”,是说出口的话不算数。
人类的法度,从来不在祂的坐标系里。
“可是,你们人类的法度,对我无效。”
祂理所当然地说道。
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就像在说山不会听人的话,水不会听人的话,祂也不会。
祂不是人类。
祂不受人类的规矩约束。
祂有自已的规矩。
祂的规矩是——承诺过的,就要负责。说出口的话,就要算数。
这是祂从天地初开时就刻在骨血里的规矩。
“我只知道,承诺过的,就要负责。”
...等等。
什么叫“你们人类的法度”?
什么叫“对我无效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