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未尝不能重新开始(1 / 2)

他猛地回身。

身后,阿黎不知何时已追至咫尺之间。

天色如墨,浓云低垂,沉甸甸地压在天际。

那云层厚得透不出一丝光,将天地之间压成一道逼仄的缝隙,仿佛下一刻就要兜头倾盆而下。

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枯黄的、半腐的,打着旋儿掠过阿黎的脚边,在他身侧翻飞不止,像无数只仓皇逃窜的蝴蝶,翅膀被风撕扯着,却怎么也飞不出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。

他一身大红喜袍,在晦暗的天光下红得刺目,红得妖异,衬得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。

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,像深冬山间散不去的雾,浓稠而冷。

唇角却勾着一抹浅淡弧度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,可那笑意不及眼底,反倒平白添了几分诡谲。

楚辞心头猛地一跳。

一股寒意自尾椎骨蹿起,顺着脊梁一路攀升,像一条冰冷的蛇贴着骨头往上爬。

头皮阵阵发麻,连带着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“阿、阿黎...”

他听见自已的声音,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,带着连自已都未曾察觉的颤音。

然而,在这翻涌的惊惧之下,却又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。

像是某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,等了很久的雷声终于在天边炸开。

果然。

还是追上来了。

他就知道,事情不会这么简单。

从他刚才那么轻易跑掉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阿黎不会放他走。

阿黎看着他,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。

可那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幽深,黑沉沉的,像结了冰的深潭,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一丝暖意。

“哥哥,”

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,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
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。

动作极慢,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屈伸都清晰可见。

修长的手指捏住喜袍宽大的袖口,指腹捻着那大红的绸缎,一点一点向上撸起。

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,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、不容打断的程序,又像是在故意让楚辞看清。

...看清他腕间的东西。

袖口一寸寸褪上去。

先是手腕,再是小臂。

白皙的皮肤一寸寸露出来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调的、近乎病态的白。

然后,楚辞看见了。

他右手腕间,一圈圈深红色的痕迹赫然在目。

那痕迹密密麻麻地缠绕着,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,像是被什么灼烧过,又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红线紧紧勒入皮肉。

痕迹边缘微微凸起,颜色深得发褐,透着一种不祥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气息。

不是勒出来的,也不是磨出来的,而是从皮肤
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了根,在血管和肌肉的缝隙里发了芽,长出了藤蔓,又破开皮肤,从里面一点一点探出来,然后把他和楚辞紧紧绑在一起。

怎么挣都挣不开,怎么砍都砍不断。

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。

几乎是同时,他感觉自已的左手手腕也开始发烫。

先是微微的温热,然后温度急速攀升,像有人拿烙铁贴着皮肤在烤。

灼热的刺痛感沿着血管蔓延开来,从手腕一路烧到小臂,再到指尖。

他心下骇然,几乎是慌乱地撸起自已的袖子。

手指在发抖,抖得几乎捏不住袖口的布料。

他取下那枚银镯时,指尖的颤抖清晰地传到镯子上,银光在指间跳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