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。
楚辞借口上厕所,趁阿黎被阿婆叫去说话的时候,偷偷溜走了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生疼。
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像只受惊的幼兽,生怕惊动了这满山的鬼神。
他走过长桌,走过篝火,走过那些披红挂绸的竹楼。
有人看了他一眼,他心跳停了一拍。
但那个人只是笑了笑,举了举杯,没有拦他。
又有人看了他一眼,还是没有拦他。
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,像是滑过一块石头,滑过一阵风,滑过一件不值得注意的东西。
没有人拦他。
他甚至觉得自己就算不走,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太顺利了。
顺利到让楚辞心慌。
顺利到像是有人在故意放他走,顺利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张开了网,就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他知道不对劲。
他知道阿黎不会这么大意,他知道这座山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阿黎的眼睛里,他知道自己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可能是一个陷阱。
可他顾不上了。
他太想见哥哥了。
那个念头像一团火,烧在他胸口,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哪怕前面是陷阱,他也想踩进去。
因为陷阱的另一头,可能是他哥。
他只能跑。
楚辞收回目光,加快了脚步。
身后的欢笑声渐渐远了,篝火的光被夜色吞没,银饰的叮当声被风吹散。
他的眼前只剩下黑暗,和远处那一片隐隐约约的水光。
后山的瀑布声越来越近,轰隆隆的,像是要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吞掉,又像是要把他的心跳、他的呼吸、他的恐惧全部淹没在那片轰鸣里。
后山的夜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
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得支离破碎,落在地上像一地碎银,看得清,又看不清。
楚辞站在岔路口。
左右两条路,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一样的黑暗,一样的幽深,一样的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他记得阿黎带他走过这条路,可他那时候没用心记。
他从来不需要记路,因为阿黎总是走在他前面,牵着他的手,替他选好每一条该走的路。
现在阿黎不在身边了,他站在这里,连往哪边走都不知道。
他的方向感一向很差,在城里都要靠导航,在这座山里更是两眼一抹黑。
他咬了咬牙,凭直觉选了一条,加快了脚步。
错了再说。
他不能停。
后山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爬,在撕咬,在互相吞噬。
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,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循着声音看过去。
月光下,那些色彩艳丽的蛊虫正纠缠在一起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,它们互相撕咬,身体缠绕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有的已经不动了,身体干瘪地蜷缩在地上,像一片枯叶;有的还在挣扎,触角在空气中疯狂地颤动,像是在求救,又像是在诅咒。
那些颜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,美得不像真的,美得让人后背发凉,像是这座山长出来的牙齿,在暗处静静地咀嚼着什么。
窸窸窣窣。
窸窸窣窣。